第15章 三十辆车,谁敢赶
许三川转头看向青杏:“写上。每个车夫都写明住处,伤了找哪个大夫,死了把钱交给谁。卢掌柜一份,我一份,再送一份去军仓。赔不起,就从我卖粮的三成里扣。”
青杏蹲在板车边,一笔一笔写。
后面的车夫不再吵了。有人说家里只有一个老娘,有人说银子得交给姐姐,不能给赌钱的兄弟。青杏都照原话记下。
一个年轻车夫挤到前面说:“俺也去。可工钱什么时候给?俺媳妇下个月就要生了,家里米缸已经空了。”
“每天第二趟回来,当着册子发。只能本人领,谁也不能代领。”
“明天才算?”
“车装上粮就算。今天卢掌柜雇你们停车,是他的账;明天替我赶粮,是我的账。两笔不混。”
年轻车夫这才伸出拇指。
周老栓等她念完,才伸出冻裂的拇指,按在自己的名字下面。
“我赶。”
后面的车夫也一个个上前按了手印。
卢长富最后签下名字,把自己那份字据折好:“五天。第五天太阳落山以前,车得回来。”
“成交。”
周老栓转过身,把解了一半的套绳重新系紧。他先摸了摸老马的脖子,才坐上车辕。
“都别蹲着了!把车赶到军仓外,天不亮装第一趟!”
第一辆大车终于动了。
车轮碾过冻雪,正是早上一千二百人背粮走过的路。
许三川没有留下看。他先把母亲送回城南的破院。
许母头上还缠着血布,进门却抱着那半袋白面不肯撒手,非要给他擀面。锅里只剩一个鸡蛋,她全卧进许三川碗里,自己只盛了半碗面汤。
许三川把鸡蛋夹回去。许母又往外夹,筷子一抖,把蛋黄碰碎了。
“别糟蹋。”她赶紧把蛋黄往一处拢,“你跑一天了,你吃。”
许三川把面和鸡蛋都分了一半:“娘,一人一半。”
许母这才低头吃了两口。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答应人家的二十两,真拿得出来?”
“拿得出来。”
“有二十两也换不回一条命。”许母看着他,“路不好走,就少装一点。真有人伤了,先给人看伤,别等人家堵门。”
“我记着。”
面刚吃完,院外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钱老四扶着门框,喘得说不成整句:“许爷,背粮的人都回来了。先到的看见军仓外停着车,不肯散。”
“为什么?”
“他们问,有了车,明天是不是就用不着人了。”钱老四抹了把汗,“还问今天答应的三升粮,到底发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