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纽约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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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的消息是在一个周六傍晚到的。

    面摊快收摊了。夕阳把丁胖子广场的霓虹灯染成橘红色,中餐馆的排风扇嗡嗡地转,卖电话卡的印度小哥正在收摊,流浪汉推着购物车在垃圾桶之间巡逻。李根在案板上摔最后一团面,面团砸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面粉在斜阳里飞起来。甜甜圈蹲在灶台边数葱,一根一根数得认真,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哪,又从头开始。老宋在后厨擦灶台,抹布叠成方块,从左到右一寸一寸推,嘴里哼着那首永远跑调的《朋友》。牢A坐在折叠椅上修他那副又断了一次腿的眼镜——这次用的是山田从漫画工具包里贡献出来的最后一管备用胶水,山田附了张纸条,用工整的日文写着“借款记录第四笔,累计欠我胶水费十二块”,背面画了个戴歪眼镜的小人,旁边标注“A君”。啸爷照常刷锅,竹刷子刮过铁锅的弧度,发出那种听了八年让人安心的沙沙声。铁锅倒扣在灶台上,一声闷响。

    然后牢A的手机响了。纽约的区号,陌生号码。

    牢A把眼镜搁在膝盖上,拿起手机。他接电话的习惯是先看来电归属地再决定语气——华盛顿本地的是外卖平台,加州的大概率是诈骗,纽约的号码他已经很久没接到过了。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像一道被闸门挡住太久的水流,哗地冲了出来。

    是一个女孩。语速很快,声音里压着慌张,背景音嘈杂——汽车喇叭由远及近,中餐馆排风扇沉闷的轰鸣,街头小贩用中文和英文交替吆喝,隐约能听到有人在用福州话骂街。那是法拉盛的街声。牢A在漂亮国混了五年,耳朵已经能分辨出不同唐人街的背景音——旧金山的偏粤语,洛杉矶的偏台湾腔,纽约法拉盛的永远是福州话打底,普通话盖面,英语像葱花一样撒在最上面。

    “喂?你是牢A吗?周先生给我的号码——周德彪先生——他说你们在丁胖子广场的面摊,说你们能找到人——”

    “你慢点说。”

    女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语速降下来。“我叫阿玲。我弟弟叫阿杰,三个月前被一个造假团伙扣在法拉盛一间地下印刷厂里印假绿卡。护照被没收了,手机被没收了,每周只能用厂里的座机打一次电话。昨晚他偷偷打了一个,说那些人在转移印刷设备,可能要把他一起带走——不是放他走,是转卖到别的团伙。他说如果被转走了,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一阵刺耳的杂音。电话断了。牢A拨回去,关机。

    面摊安静了五秒。那种安静不是空白的,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消化同一条信息时产生的共振。甜甜圈放下了葱。老宋的抹布停在灶台上。啸爷刷锅的手慢了一拍。牢A把手机放在灶台上,屏幕上那个纽约区号的陌生号码还在亮着。

    李根最先动。他把明天要用的面团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又把灶台上的调料瓶检查了一遍——盐、辣椒油、花椒粉、酱油、醋,每一个都在正确的位置上。做完这一切,他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牢A面前。

    “那个电话是打给你的。但面摊是一起的。”

    这话没有修饰,没有排比,就是从嗓子里直接出来的。但就是这句话,让牢A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低下头,把那副歪歪扭扭的眼镜重新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镜片上其实没什么脏东西。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去?”

    “因为电话是打给你的。”李根说,“而且你需要出一次外勤。林律师上次说你的U签证材料里缺少实质性配合调查的证据,光Kevin一个案子不够。一个被地下印刷厂扣住的男孩——你帮了他,你的案卷上就会多一条跨州协助调查的记录。”

    甜甜圈已经掏出手机列清单了。他蹲在灶台旁边,拇指在备忘录里飞速打字,嘴里念念有词:“泡面十二包,番茄酱两包,充电宝两个,备用衬衫一件,Kevin思维导图打印版一份——纽约唐人街青旅一晚上多少钱?”

    “法拉盛的家庭旅馆按床位算,一晚上二十五。”牢A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已经开始进入导航模式,“老陈那边能借住后厨。”

    老宋已经走到面摊外面去打电话了。他跟老陈说了大概两分钟,没有一句废话——几个人,什么时候到,能不能借住后厨。挂掉电话走回来,对牢A说:“老陈说后厨有地方。条件是帮他把灶台擦一遍。厨工上周跑了,灶台上全是油垢。”

    “这个条件能接受。”牢A推了推歪的眼镜。

    啸爷在灶台后面一直没说话。他把竹刷子往锅里一扔,撞击声比平时都响。所有人安静下来,转头看着他。他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依次看了看这四个人——李根、牢A、甜甜圈、老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两秒,不是扫过,是停。那目光不是审视,是一个人在看自己的摊子,看灶台上的每一口锅、每一把勺、每一根葱。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鳖孙,去纽约之前,每人先吃一碗面。吃饱了再走。”

    四碗面。羊肉片铺得匀,葱花撒得刚好,辣椒油在汤面上晕开一圈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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