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天(求月票求打赏!)
。她左手搁在被子外面,袖子卷着,左臂上的白线消失了,皮肤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但摸上去有一种异样的密度,像骨头外面裹了一层更硬的壳。
她睡不着。不是因为不累。是因为太安静了。海边的安静和坡上的安静不一样。坡上的安静是有厚度的,像一块实心的东西压在身上。家里的安静是空的,像一间屋子等人回来。她忽然理解了桥为什么要往镇子去。往活人堆里去。因为“在“本身不是终点。被“在“选中之后,你还得学会怎么在活人中间继续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她去柜子里取那只碗。碗在顶层,压在一摞旧课本下面。青花瓷的,边沿有一道细裂纹,是她爸有一年喝醉了磕在灶台上磕出来的。她妈从来没舍得扔。她把碗拿出来,擦了擦灰,放在灶台边上她妈那只碗的旁边。两只碗并排站着,一只有裂纹,一只完好,像两个残缺的人拼在一起勉强凑成一套。
她妈看见了,没说话。只是盛粥的时候先往那只裂纹的碗里舀了一勺。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不是那种戏剧性的、每天都有大事发生的日子。是琐碎的、重复的、像粥锅里翻滚的气泡一样平凡的日子。早上熬粥,中午热菜,下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早睡。她妈的咳嗽比以前重了,早晨起来要咳好一阵,痰里偶尔带点血丝。沈听劝她去医院,她妈说没事,老毛病了,开春就好了。
开春。立春。节气表上说立春之后万物复苏。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还是光秃秃的,没有发芽的迹象。沈听蹲在树下,扒开根部的土,土是松的,但闻不到任何生机。她想起坡上的十三株花椒树,想起它们银白色的叶背在晨光里翻转的样子。这里的石榴树曾经也这样活过。现在它“在“着,但不再“活“着。像她妈。
她妈在衰竭。不是某一种病。是整个系统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关闭。像一盏灯的油快要燃尽了,火焰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透明,但还撑着不肯灭。沈听看得出来。她左臂里那些被晶体改写过的东西也在告诉她。她妈的时间不多了。
但她不能说。她妈也不说。两个人都装着不知道。像两口钟各自敲着不同的节拍,假装对方听不见。
立春后第七天。夜里下了一场雨。不是冻雨,是那种带着暖意的春雨,打在瓦片上沙沙响,像谁在屋顶上撒了一把沙子。沈听半夜醒了,听着雨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雨,她爸坐在她床边,给她讲一个关于海的故事。故事里有一条鱼,游了很远很远的路,最后游进了一座山里,变成了一块石头。她当时问,鱼变成石头之后还活着吗?她爸说,活着。但不是鱼的方式。是石头的方式。
她起床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翻耕过的味道。院子里的石榴树枝吸饱了水,在月光下泛着深暗的光泽。她忽然很想回坡上看一眼。不是因为有什么事要处理。是想看看桥。看看满栗。看看那个不再饥饿的裂隙。看看那些“在“着的东西在春雨里是什么样子。
但她没有去。她转身回到床边,坐在床沿上,听着隔壁她妈的呼吸。雨后的夜里那种呼吸听起来格外清晰,像一张薄纸被风反复吹动。她忽然害怕起来。不是怕死。是怕错过。怕她妈走的时候她不在。像她爸那样。像那些被消化的人那样。每个人都独自面对最后那一下。
第二天她妈没有起床。不是起不来。是不想起来。沈听推门进去的时候,她靠在枕头上,脸色灰白,嘴唇却反常地红,像涂了胭脂。
“今天不想熬粥了。“她妈说,“你自己去热昨天的剩的吧。“
沈听伸手探她妈的额头。烫的。不是发烧的那种烫。是一种干燥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热。
“我去医院叫车。“
“不用。“
“妈。“
“我说不用。“她妈的声音忽然硬起来,“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别折腾了。“
沈听站在床边,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去医院也没用。不是那种能被治好的病。是时间本身在收网。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她不能又一次站在旁边看着。
“那我去坡上。“她听见自己说。
她妈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早就料到了。像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天。
“去吧。“
“我很快就回来。“
“不用急。“
沈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妈叫住了她。
“听啊。“
她站住了。她妈很少叫她的名字。大多数时候是“哎“或者“丫头“。
“要是那边需要你,你就别回来了。“
沈听的指尖在门框上刮了一下。木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我不走。“
“你跟你爸一样犟。“她妈笑了,笑到一半呛住了,弯下腰咳了好几声,咳完之后喘了一阵,才接着说,“去吧。早点回来。晚上我给你熬粥。“
沈听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她妈靠在窗框上,正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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