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那种正在碎裂的表情。不是崩溃。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在松动。像一块冻了三十年的冰终于开始融化。

    “妈。“她说，“你也听到了。“

    “什么？“

    “海在叫。“

    她妈没有否认。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听，两手撑在窗台上。肩胛骨在风衣下绷得像两张拉满的弓。

    “从你外公走的那天起。“她声音很低，像在跟海风说话，“每晚都能听到。不是声音。是那种……枕着头的时候，颅骨里面有东西在敲。像有人用指甲弹一口很小的钟。我以为是遗传。以为是神经衰弱。我吃了十年的药。后来不吃也行了。不是好了。是习惯了。习惯了有个东西在里面敲。习惯了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假装你外公只是个教书匠。假装六姓只是个传说。假装你姑婆只是殉职。假装这一切都不存在。“

    她转过身。眼眶是干的。但眼底有一种沈听从未见过的、近乎凶狠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压抑了三十年终于挣脱束缚的决绝。

    “但你不让我假装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