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天(求月票求打赏!)
里熬了无数碗粥、缠了无数次手指、攥过无数碎片的手。
她举起石块。棱角对准钉帽。举高了。停住了。
不是等信号。是等自己。
然后她砸了下去。
钉子穿透掌心。不是剧痛。是麻木。像五十八年的疼痛在这一瞬间全部抽离了,留下一个空洞的、没有感觉的通道。钉子从手背穿出来,钉进青石里。把她的手和石头钉在了一起。
她看着钉穿的手掌。血顺着钉身往下流,滴在青石上,滴在骨珠上,滴在那片花瓣上。深红的。象牙白的。深蓝的。混在一起。
她没有哭。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钉住的手背上。闭上了眼。
风从坡脊上吹下来。穿过十三株树的枝桠。穿过裂缝上那道蓝色的细线。穿过她钉在石头上的手。吹过坡上所有的“在“与“不在“。
而她。满栗。六十八岁的满栗。守了五十八年的满栗。把自己钉在了坡顶。钉在了桥头。钉在了那个左臂青瓷的孩子消失的地方。
粥还在锅里。冷着。米粒还闭着嘴。不肯开。
但会开的。她知道。等到时候。等到那个人回来。等到桥通了。等到所有“在“着的东西都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她会在这里等着。不是作为守门人。是作为一个人。一个把自己钉在时间里的人。一个用疼痛和等待喂养着某种比生命更大的东西的人。
第八十五天。大寒后七日。
周芸拄着那根烧焦的树枝,从屋里走出来。她的手指缠着布条,脓血从里面渗出来,把灰色的布染成深褐色。她走到坡顶。看见满栗钉在青石上的手。看见裂缝上那道蓝色的细线。看见青石上那颗骨珠和那片花瓣。
她没有说话。是走到灶台前。生火。添柴。把锅里剩的冷粥热上了。
粥开了。米粒终于开了。一朵一朵。在沸水里翻滚着。像一张一张终于肯张开嘴的脸。
她盛了一碗。端到坡顶。放在满栗面前。放在那双钉住的手旁边。
“喝吧。“她说。“米开了。“
满栗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风刻出来的皱纹。她看着那碗粥。看着那些开了花的米粒。看着蒸腾的热气在晨光里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
她用左手端起碗。右手还钉在石头上。她喝了一口。热的。烫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粥。“她说。
周芸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钉在石头上。一个废了手。面对着裂缝。面对着那道蓝色的细线。面对着那个变成桥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风停了。坡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规则的。活的。
而冬天还在。大寒还没过去。但粥是热的。米是开的。人在喝。
这就够了。至少今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