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求月票求打赏!)
没有反应。完全僵死。
“我试过了。“他说,“我试过所有办法。我试过逃。我试过藏。我试过共存。我试过对抗。我试过用洗发水的味道把自己从梦里拉回来。我试过用劈柴的节奏把自己固定在现实里。我试过用你们的体温确认自己还在这里。但是每一样都只管用一阵。然后它就回来了。然后我又开始分不清。然后我又想走。然后我又走不掉。然后我又想死。然后我又想活。我在一个死循环里转了一千年。我累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蘅。眼睛里有泪水。不是那种汹涌的泪。是干的。像两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表面渗出的最后一滴水。
“你劈吧。“他说。
沈蘅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拔。
“你确定?“
“我不确定。“南庄说,“我不确定你劈得开。我不确定劈开之后我还能活着。我不确定劈开之后它会不会跑到你里面去。我不确定任何事。但是我确定一件事。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看着自己的手一天天变成不是我的手。我不能看着你们一天天被我拖下水。我不能看着下一个铁匠死。下一个下一个。永无止境。如果劈开我是唯一的止损方式。那就劈。“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站直了。左手垂着,右手垂着。像一个准备受刑的人。
“但是有一个条件。“他说。
“说。“
“劈完之后。如果我活了。你带我去看海。不是东海。不是北滩。是随便一片海。我一千年前从海里来。我想回去看一眼。如果我死了。你把我的骨灰撒在海里。不要埋。不要留标记。就让那片海把我带走。让盐和我在一起。让我最后变成不是洞的东西。变成盐。变成水。变成潮汐的一部分。“
沈蘅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不是放弃了。是某种更深的决定正在形成。
“好。“她说。
她拔刀了。
刀刃出鞘的声音不是金属的嘶鸣。是一种类似于骨骼断裂的声音。短促的,清脆的,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质感。刀刃在昏暗的日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刃口上那些被血浸润过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
她走到南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她能看见南庄左手中指的指甲正在变成紫色。不是染色。是指甲本身在变异。变成某种类似贝壳的角质。
“哪只手?“沈蘅问。
“左手。“南庄说,“从左开始。从左边的源头开始。它从左腕进去的。从左腕出来的。从左开始。“
沈蘅举起刀。刀刃朝下。不是横向劈砍。是纵向剖开。像外科医生切开皮肤。她的手腕稳得像一台机器。刀尖对准南庄左腕内侧,对准那条最粗的紫色纹路。
“我数三下。“沈蘅说。
“不用数。“南庄说,“来吧。“
刀落下来了。
不是快的。是慢的。像沈蘅劈柴时那种慢。每一毫米的下落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刀尖触碰到紫色纹路的瞬间,空气里响起一声尖利的、不属于任何已知乐器的声音。像玻璃在超高压力下碎裂的音频。南庄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不是因为疼痛——他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被撕裂。
刀刃切进去了。不是切进肉里。是切进某种比肉更致密的东西里。刀刃在紫色纹路中行进时发出了一种类似于锯木头的声音。沙。沙。沙。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南庄的眼睛睁着。瞳孔在放大。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看见“了。他看见自己的左手从内部被剖开。不是肉体被剖开。是那条“管子“被剖开。紫色的、粘稠的、像活体组织一样的东西从切口中涌出来。不是血流。是某种更接近“意识“的东西。它在空气中迅速硬化,变成紫色的晶体碎片,落在霜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沈蘅的刀在继续往下。从腕部到肘部。从肘部到肩部。左臂全部被剖开了。南庄的左臂变成了两半。不是断肢。是像剖开的竹子一样,从中间裂成对称的两片。裂口内部不是骨头和血管。是紫色的、中空的管道。管道内壁有环状的纹路,像树木的年轮。年轮的数量不是六十四。是上千。密密麻麻地叠着。每一圈都是一年的腐烂。每一圈都是一年的“在“。
南庄倒下了。不是向后倒。是向前倒。像一棵被伐倒的树。他倒在霜地上,倒在那些紫色晶体碎片上。左臂敞开着,像一本被强行翻开的书。书页里没有字。只有那些环状的纹路。和纹路之间渗出的、暗紫色的液体。
沈蘅没有停。她绕到南庄身后,刀刃对准了他后颈的位置。那里的紫色纹路最密集。像一张网。网的中央有一个结节。拇指大小。硬的。不是骨头。是那个东西的“头“。
刀落下来了。
这一次是快的。不是慢的。因为不需要精确。只需要切断。刀刃切断那个结节的瞬间,南庄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静止了。
不是死寂的静止。是一种空旷的静止。像一间屋子里的钟突然停了。你能感觉到那种“不该安静“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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