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獾妖破土时，沈砚离第三排还有七步。

    七步足够雪狼扑空一次，却足够这头贴地冲刺的妖物杀人。

    阿梨身后是断弩架，左侧躺着刚拖回的伤员，右侧堆着弩带、退绳和最后两条火绳。她若往旁边闪，獾妖第一爪便会抓断主绳，前段尚未撤回的罪卒立刻失去退路。

    她没有跑。

    阿梨先把伤员推入盾架下，双手扯起装药布的厚皮囊，挡在胸前。

    獾爪落下。

    刺啦！

    厚皮囊当场裂开，里面那半块旧护心片却顶住了爪尖。那是她从破甲上拆下的残片，边缘打孔，以三层麻布包住，原本只打算替伤员挡一次流矢。

    巨力仍将她撞上断弩架。

    护心片凹下去一块，阿梨喉间涌血，却没被开膛。

    獾妖低头再咬。

    她来不及起身，抓住缝弩带剩下的皮绳，从妖物张开的前爪间绕过，另一端死死缠上断弩架。

    獾妖扑势顿了一瞬。

    “王三，盾！”

    沈砚喝声刚落，裂盾已经横飞而来。

    盾面撞中獾妖侧颈，没能破开骨甲，却把那张长嘴推偏半尺。妖牙咬穿药囊，距离阿梨脖颈只差一掌。

    沈砚赶到，青脊残妖刀贴雪斩向前爪根部。

    铛！

    刀锋撞上灰白骨甲，反震顺着手腕直冲肩头。白骨獾妖身形低矮，前肢却比雪狼粗了一圈，骨甲从爪背一直覆到肩侧，断筋斩根本没有完整入线。

    刀锋接触妖骨的刹那，兵炉亮起淡金微光。

    【白骨獾妖。】

    【背甲、前爪骨化。】

    【已观测弱处：前爪内侧筋沟、颌下软皮、腹部。】

    【目标高速翻身，弱处位置持续变化。】

    沈砚只扫一眼，立刻收起识兵。

    这头妖物一直在翻滚换面。光幕标出的弱处每一息都在移动，盯得久了，刀只会撞上最硬的甲。

    “阿梨，松左绳！”

    阿梨毫不犹豫地松手。

    獾妖以为束缚消失，前爪猛地向前踏出。右侧皮绳仍缠着爪腕，拉力骤然一偏，骨甲下方露出一道窄缝。

    沈砚踏进半步。

    刀锋贴骨滑行，再从内侧向外斜挑。

    断筋斩！

    噗！

    前爪内筋被切开。

    白骨獾妖左肢一软，身体却没倒。它后腿蹬地，借翻滚之势横撞沈砚腰腹，背甲像一块磨盘压来。

    沈砚来不及收刀，只能以刀背格挡。

    青脊骨纹发出闷响，他整个人被撞出三步，腰间旧伤瞬间裂开。残妖刀没有断，右臂却麻得抬不起来。

    獾妖转头，再次扑向阿梨。

    它循的不是人，而是火油、药布和伤员血味。第三排正是整座阵里气味最重、甲最薄的位置。

    阿梨已经撑起身。

    她没有再拿破掉的药囊挡牙，而是抓起两条浸脂弩带。一条套住獾妖伤爪，另一条抛向王三。

    “拉右边！”

    王三接绳，绕过盾架向后猛拽。

    弩带浸过兽脂，外层又缝了薄皮，短时间不会被雪水冻硬。獾妖伤爪被拖向右侧，身体不得不跟着转过去。

    阿梨趁机把主弩绳和诱妖退绳一脚踢进盾后。

    妖爪横扫，只撕碎最外层药布。

    她护住的是整条退路。

    主绳一断，前段罪卒回不来；弩带被毁，剩下两张单放弩也会失去固定。

    赵瘸子拖着伤腿赶到，短矛没有刺向骨甲，而是从弩带下穿过，卡住獾妖另一只前爪。

    “王三，压盾！”

    王三顶盾撞上妖物肩侧。

    李柴从废弩上割下一根旧弦，套住獾妖后腿。那三名刚被拉回来的诱妖罪卒也冲了上去，没人催，没人点名，主动攥住绳尾。

    獾妖猛然发力，六个人仍被拖得向前滑。

    “别和它拼力！绕拒马！”

    沈砚以刀撑地站起。

    赵瘸子立即把弩带往拒马横木上一绕。獾妖再冲，拉力被木架分走大半。拒马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沟，却没翻。

    白骨獾妖被迫扬起前身。

    颌下软皮终于露了出来。

    沈砚右臂尚未恢复，只能双手握刀。他没有强行再出完整断筋斩，借着众人收绳的力，把刀尖送入颌下。

    第一寸，妖皮绷紧。

    第二寸，刀尖触到软骨。

    獾妖疯狂甩头，沈砚两手虎口同时崩裂，血沿刀柄往下流。

    “火绳！”阿梨忽然喊道。

    最后一条备用火绳被她点燃，贴地塞到獾妖鼻下。火烧不穿骨甲，却让妖物本能闭眼后缩。

    就这一缩。

    青脊残妖刀顺着颌骨缝隙刺入。

    噗！

    刀尖贯穿喉管。

    “往左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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