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眼珠贴上裂缝，一张覆满冰霜的扁脸随之挤出。

    它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黑爪扣住湿布，瘦小身躯像从冰皮里蜕出，硬生生钻过不足两指宽的缝隙。

    年长工兵失声道：“寒皮小妖！别让它碰口鼻，寒气能封喉！”

    许豹的亲兵齐齐后退。

    左耳亲兵嘴里喊着护封，长矛却只横在自己胸前。书吏抱着复查簿缩到斜撑后，连地上的反纹木屑都顾不上捡。

    沈砚也没有去捡。

    证物就在众人眼前，弯腰的人却会先被寒妖抓断脖颈。若活人全死在这里，再清楚的反纹也能被收走改名。

    “双筐并排，筐口朝妖！”

    沈砚一脚踢动石筐。

    “土钎从两侧压低，先锁腿，别往胸口乱刺！”

    郭石和另一名杂役将石筐斜扣成角。寒皮小妖刚落地便撞进筐口，黑爪横扫，冻硬竹篾当场断了三根。

    “顶住！”冯屠亲自压上筐背，“谁松手，它先抓谁！”

    前排以筐挡爪，后排四根土钎交叉抵住妖物腰腿，麻绳从筐耳绕过石柱，将两只石筐连成一道低矮关口。

    他们没有甲，也没有刀盾，只能把搬土封洞的家伙拼成一面活墙。

    寒妖张口吐出一团白气。

    最前面的两根土钎瞬间结霜。郭石双手由红转白，十指僵得抓不住筐沿。寒妖趁势一扑，石筐向后滑出半尺。

    “脚踩筐梁，别用冻手硬抓！”沈砚以左肩抵住另一侧，“后排换钎，三息一轮！”

    冯屠立即重复口令。

    两根冻钎被抽走，新钎从后方递上。郭石把手塞进衣襟捂了两息，又咬牙踩回筐梁。

    黑爪穿过竹篾，直取他喉咙。

    沈砚横起铁钎，贴着筐沿一拨。爪尖擦过钎杆，寒霜瞬间爬到虎口。右肩旧伤受震，他眼前一黑，险些跪倒。

    百炼兵炉只浮出残缺提示。

    【寒属伴生妖物。】

    【体表寒膜，近观不足。】

    【未接触完整躯体，无法确认弱点。】

    许豹在后方喝道：“刺死它！谁退便按弃封论处！”

    冯屠回头怒骂：“矛在你的人手里！”

    四名亲兵无一上前。

    寒妖再次扑撞，石筐裂开一道长缝。沈砚右肩已经撑不住，只能把绳尾缠上腰，以全身重量拖住筐阵。麻绳勒进后背旧伤，血很快浸透衣衫。

    “再撑十息。”他咬牙道。

    郭石喘着粗气：“十息以后呢？”

    “援兵不到，就用斜撑夹死它。”

    洞外终于传来盾沿撞石声。

    王三第一个冲入右岔，肩膀还缠着药布，手里顶着修过的裂盾。赵瘸子提短矛跟在后面，李柴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拖着长绳。

    陈九没有进入险线，只守在洞口，记人、兵器和口令。

    带队巡防军卒亮出韩百户木令：“危封现妖，临战队守外线、接伤员。旧械与军法内印不得擅动。”

    鲁老头也托人送来残妖刀。刀鞘上缠着军械房封条，注明临战借用，回营验刀。

    赵瘸子将刀抛来：“你的破刀，自己接！”

    沈砚左手接住，右手勉强扣上刀柄。残妖刀裂纹仍在，妖锋所剩无几，却足够承受一次准确劈斩。

    又有两名后灶妇人抬来热盐水。阿梨没有越过外线，只把厚麻布浸透，交给王三。

    “伤兵营对付冻虫都用盐布。”阿梨道，“杀不了妖，至少不会一沾寒气就冻死。”

    她送完盐布，便与陈九一同照看伤员和物证去向，没有往沈砚身边挤。

    “王三，盾压左肩。赵瘸子，绳套右腿。李柴守外线，妖越筐便斩膝。”

    沈砚喘了口气。

    “郭石退后暖手，冯都头带人稳筐。”

    临战队与前锋杂役第一次接成同一套口令。

    王三顶盾逼近。寒妖转爪抓盾，赵瘸子的绳套贴地甩出，正套住它右踝。三名杂役同时抬筐，将妖物半边身躯卡进筐角。

    沈砚将盐布迎头罩下。

    滋啦！

    寒膜遇盐，冒起刺鼻白汽。寒妖尖啸乱抓，黑爪撕穿第一层麻布，却被第二层缠住腕骨。

    残妖刀贴上它暴露的腹侧，百炼兵炉终于亮起完整文字。

    【寒皮小妖。】

    【依附寒穴与残存妖息而生。】

    【体表寒膜惧盐，腹侧筋膜薄弱。】

    【宿主体力不足，不宜连续强斩。】

    撞封的真正妖物并不是它。

    寒皮小妖只是被弩臂引到近处，顺着裂口钻出的伴生妖物。墙后那股沉重妖息仍在，刮擦声也未停下。

    “拉绳！”

    赵瘸子借石柱发力，寒妖右腿骤然下沉。王三盾面前压，将它肩背死死抵上筐梁。

    沈砚踏出半步，以左手托住右腕，残妖刀从肋下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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