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 黑石礁的夜



    叶迦尘伸出手,法赫德握住他的手。“管好你的弟子。别再让铁木断了粮道。”

    法赫德松开手,转身走进山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叶迦尘骑着黑风,从金剑堂的山道上下来。苏清玉在山脚下等他,米里娅姆蹲在路边,手里拿着干粮,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吃了。”

    叶迦尘接过干粮,嚼了一口。干粮是硬的,噎得直翻白眼,咽了下去。翻身上马,拉着缰绳。黑风迈开步子朝山岳会的方向走去。

    “叶迦尘。”米里娅姆骑着灰色的小灰走在他旁边。

    “嗯。”

    “谢云山骗了我们。他回了粮,没有给我们。”

    “不是骗。是卖。卖给法赫德了。金剑堂的人也在挨饿。他卖给谁,都一样。”

    “不一样。我们的粮,他卖了。我们也要挨饿。”

    叶迦尘没有再说话。苏清玉骑着马走在另一边,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没有拢。

    造船的工地上,那艘新船已经造好了。无名鬼蹲在船底下,最后一次检查铜皮。没有缝,没有洞,没有漏。他爬出来,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船,看了很久。他没有上过船,没有出过海,他的腿不好,上了船也帮不上忙。但他知道,这艘船能救命。能运粮,能运药,能运人。能活路。

    雷蒙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是谢云山留下的那张布防图。他把纸递给叶迦尘。“谢云山不会回来了。”

    叶迦尘看着那张图,图上的炮台、兵营、粮仓、船坞,每一个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海东来的旗舰在最中间,铁木的船在左边。海东来的旗舰已经被烧了,铁木的船也被烧了。图是旧的,用不上了。

    “留着。以后有用。”

    叶迦尘把图收起来,塞进怀里。从怀里掏出那封画着蛇的信,展开。蛇盘成一圈,头在中间,嘴张着,信子吐得很长。他把信放在沙滩上,用石头压住。“蛇。你看到了吗?我们在饿。你烧了我们的粮,我们没死。我们挖野菜,打猎,捞鱼。饿不死。你等不到我们饿死的那一天。”

    风吹过来,信纸哗哗作响,石头压不住,纸被吹起来,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落进海里,被浪卷走了。叶迦尘站在沙滩上,看着那张纸在海面上飘,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影,谢云山把粮卖给了法赫德。法赫德的人在挨饿,他不能不给。我不怪他。错的是我,没有把粮分好。铁木断他的粮道,我也没有帮他。他是我的表兄,我没有帮他。以后不会了。蛇,你看到了吗?我不会再分错粮。也不会再信错人。你等着。”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叶迦尘,粮不够了。黑石礁没有接到粮,谢云山的船也找不到。铁木的人在海岸边堵着,海东来的船在港口里等着。我们怎么办?”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不等了。”

    “不等了?”

    “不等谢云山。不等粮。我们自己运。”

    “怎么运?”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那张布防图,借着月光看。图上,海岸线以东三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小渔港。不是西武林盟的港口,是一个废弃的渔港。很久没有人用了,船也不停,人也不在。但那里有路,从海边通到金剑堂。路很窄,不能走马车,但能走人。人背粮,从海边背到金剑堂,再从金剑堂背到山岳会。路远,但能到。

    “走渔港。人背粮。”

    苏清玉看着图上的渔港。“路远。背不了多少。”

    “能背多少背多少。够吃就行。”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新的茶,眯着眼,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没有毒。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