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散与聚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阳光很好。叶迦尘和苏清玉还站在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握在一起,但他们的影子握在一起。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甜。

    北雪堂的三百骑兵走了。白狼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长矛,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没有说话,没有说话的习惯。他只是骑着马,带着他的人,朝北边走去。

    米里娅姆站在寨门口,看着那三百个白色的背影。她手里握着那柄短刀,刀柄上缠着那圈青色的布条。夜枭蹲在她旁边,手里握着磨刀石,磨着另一柄短刀。

    “你舍不得他们?”夜枭问。

    “不是舍不得。是谢谢。”

    “谢什么?”

    “谢他们来。谢他们走。”

    夜枭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

    “不。以前你只是老了。现在才是长大了。”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短刀。刀柄上的布条已经脏了,边角起了毛,但颜色还是很亮,像新的一样。

    “夜枭。”

    “嗯。”

    “你以后去哪儿?”

    夜枭沉默了很久。“留下来。这里有人需要我。”

    “谁?”

    “你。”

    米里娅姆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但她的手是暖的,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好。”她说,“留下来。”

    夜枭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轻的、很短的笑,像大漠里偶尔吹过的一阵风。

    苏兰站在影的坟前,手里拿着那根青色布条。布条已经被风吹得褪色了,从青色变成了灰白色,但她没有换。她说,褪色了也是青色。

    “你走了,茶碗还在。你走了,老槐树还在。你走了,我还在。”她把布条系在树枝上,打了个死结。“你以前说,看到这个颜色,就知道到家了。现在你到了。”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布条在风中飘着,像在回答。

    苏兰转过身,走回了石屋。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把什么话关在了里面。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练武场上,手里没有剑,只有那本小本子。影留给他的,无形塔的暗桩名单。他把本子翻到第一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这些人,有的在金剑堂,有的在新月堂,有的在圣火宗,有的在山岳会。他们不知道叶迦尘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叶迦尘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本本子的存在。不是不信任,是不需要。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动。不是因为他仁慈,是因为他不想变成影。影用这本本子控制了几十年,他要用这本本子结束这一切。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茶,没有剑,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不睡?”

    “不睡。”

    “想什么?”

    “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练武场像铺了一层银霜。

    “以后没有仗打了。以后要种地,要养马,要修寨墙。以后要活着,让身边的人也活着。”

    苏清玉把他的手臂拉过来,抱在怀里。“那就活着。”

    叶迦尘低下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块被冻住的冰,但她的眼睛是热的,热得像两团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火。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说话。”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叶迦尘笑了。苏清玉也笑了。两个人坐在练武场上,靠着彼此,看着天上的月亮。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影的坟前,那根青色布条还在飘。

    老槐树的枝头上,一只麻雀醒了,叫了一声,又睡了。

    第七十七章 暗流

    影去世后的第十天,山岳会收到了一封信。信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在信封上画了一只蜘蛛。蛛母的标志。苏清玉把信拿给叶迦尘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在劈柴。散功后,他每天劈柴、挑水、练剑,手上全是新茧,旧伤还没好全,新伤又添了。他接过信,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很薄,是那种便宜的草纸,上面有几处被水渍洇开的痕迹。字迹很细,很密,像蜘蛛的丝。

    “叶迦尘:影死了,你很伤心。我知道。但你的伤心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很快你就会有更重要的事要伤心。你在山岳会等着,哪也别去。我会来找你。不是来找你聊天,是来找你算账。蛛母。”

    叶迦尘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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