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情锢无声】
早已深深镌刻在她心底,清晰无比,分毫未消。
耳边的嗓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可她的心底,却能清清楚楚读懂话语里藏着的寒意与愠怒。
“本尊,竟有一些失望呢!”
失望。
短短两字,轻描淡写,却带着无尽的疏离与冰冷。
蓝薇儿强撑着逐渐发沉的意识,忍着脖颈的桎梏与窒息的难受,胸腔起伏艰难,气息断断续续,沙哑破碎地吐出心底积压已久的话语。
“尊主,到底想要,做什么?!如果,你真的想,治罪,就,来个痛快的吧!”
她真的累了。
累了这般日复一日的猜忌拉扯,累了这般忽冷忽热的对待,累了永远猜不透他的心思,累了在他忽怒忽柔的情绪里步步煎熬、寸寸忐忑。
与其这般无尽内耗、苦苦折磨,倒不如痛快了结,一了百了。
听到这话,雪颜夕眼底的冰霜更甚,唇角的冷意愈发浓烈。
他看着她视死如归的模样,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燥火,语气依旧轻缓淡漠,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好,很好,蓝薇儿,既然你如此不在意本尊的想法,那本尊就此认定你就是下毒之人,谋害妖界尊主,论罪当诛!”
他的声音极轻、极淡,漫不经心,云淡风轻,仿佛判定她的死罪,不过是他无聊游戏里随意的一环,毫无重量。
可无人知晓,无人看透。
在旁人永远无法触及的、最深的心底,只有雪颜夕自己清楚,此刻的他到底有多慌乱。
那份突如其来、无从解释的慌张,莫名滋生,肆意翻涌,打乱了他所有的方寸。
他不懂自己为何会因为她的淡漠而焦躁,不懂自己为何会因为她的不在乎而失控,更不懂自己为何舍不得真正伤她、却又偏执地想要将她死死禁锢在身边。
这陌生的心绪太过可怕,太过失控。
素来掌控一切、心性沉稳的他,无法接受这般不受控的情绪,于是他拼命压抑,极力抹杀,强行将心底所有的慌乱与异样尽数剔除,用冷漠和苛责伪装自己,只想骗过所有人,也骗过自己。
面对他莫须有的定罪,面对这句论罪当诛,蓝薇儿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一字落定,坦然又悲凉,与此同时,她隐忍许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轰然夺眶而出。
两行温热滚烫的清泪,顺着她苍白清丽的脸颊缓缓滑落,顺着下颌滴滴落下,精准砸在了雪颜夕掐着她脖颈的手背上。
温热的泪滴,撞上他冰凉的肌肤,冰火相撞,瞬间刺痛了他的心神。
她的脸上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没有求饶辩解,平平淡淡,无波无澜,仿佛早已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看淡生死,无惧无怖。
那双澄澈的眼眸静得极致,死寂一片,没有惧意,没有慌乱,更没有半分留恋,只剩沉沉的麻木与疲惫。
这般死寂漠然的眼神,狠狠刺痛了雪颜夕的眼眸,刺得他心头骤然一窒。
雪颜夕看着她泪流满面、毫无生机的模样,身躯微不可察地一怔,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与错愕,方才强势冷厉的气场,骤然乱了半分。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这般坦然赴死,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与酸涩骤然翻涌,让他不敢再直视她那双死寂空洞的眼眸。
他猛地偏过头,强行避开她的视线,眼底所有的慌乱尽数掩藏,换上一副故作极致嫌弃冷漠的神色,骤然甩开了掐在她脖颈间的手,力道仓促又强硬。
失去桎梏力道的支撑,蓝薇儿的身体骤然一软,重重向着一旁歪倒在地。
禁锢消散,窒息的压迫感骤然褪去,稀薄的空气重新涌入胸腔。
她伏在冰凉的地面上,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着,单薄的肩头剧烈起伏,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疲惫。
雪颜夕缓缓站起身,再也没有低头看她一眼,眼底的波澜尽数压下,只剩彻骨的寒凉。
他身姿冷峭,漠然垂手,随手丢下一个巴掌大小的剔透琉璃瓶。
琉璃瓶晶莹澄澈,通体透亮,质地温润,随着他松手的力道,轻轻滚落,在冰凉的地砖之上缓缓滚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一点点滑到蓝薇儿的身前,静静停在她的视线里。
“蓝薇儿,大婚之后你需每日取这一瓶灵血献给本尊,这是本尊给你定下的婚约,如敢违抗,不光是你,你所在乎的所有,本尊都会一一的让它尽数消失。”
冰冷无情的话语缓缓落下,字字淬寒,决绝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与禁锢。
他强势定下枷锁,将她的余生彻底捆绑。
可雪颜夕的心底,却在一遍遍自我催眠、强行说服自己。
他这般偏执禁锢,这般步步逼迫,从来都不是因为心底的莫名心绪,不是因为舍不得她,更不是因为心底那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情愫暗生。
他只是为了她的灵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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