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北征



    沈清鸢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两页,然后合上,抬头看着顾云深。晨曦的微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锋利如刀的眼睛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顾大人既然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问?”

    “因为我想听你自己告诉我。”顾云深的语气依然温和,目光却灼热得几乎要穿透她眼底那层薄冰,“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了,我随时都在。”

    两人对视了一瞬。城门口的风卷起细雪,落在两个人的肩头,谁也没有去拂。

    霍北昭在后面咳了一声,声音大得像是在吼:“该走了!天亮了!再磨蹭北狄人都跑光了!”

    沈清鸢将册子收入怀中,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她低头看了顾云深最后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留下了一句让顾云深站在原地回味了很久的话。

    “等我回来。”

    她说完一抖缰绳,战马撒开四蹄朝北奔去。身后五百凤翎卫齐齐策马跟上,玄铁轻甲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像一条银黑色的河流涌出城门,汇入霍家军三万铁骑的黑色洪流之中。马蹄踏碎了城门口最后一片完整的积雪,碎雪混着泥土飞溅在青石板路面上,被初升的太阳一照,蒸腾起一层淡淡的白雾。

    顾云深站在城门口,目送着那道素白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漫天细雪和滚滚烟尘之中。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婚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从袖子里拿了出来,也不知道自己拿着它站了多久。雪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水渍,恰好落在“沈清鸢”三个字的墨迹上。他轻轻拂去那片雪花,将婚书重新收好,然后转身朝太学文库走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沈清鸢在前方打仗,他在后方不能闲着。呼延昊不是省油的灯,北狄王庭的事远没有结束。他得把北狄几十年来所有王室成员的档案全翻出来,一个不漏地查一遍。

    “我等你,”他低声说,声音被北风吹散在空荡荡的城门口,“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

    北征大军一路向北,势如破竹。

    霍家军的主力沿着官道正面推进,三万铁骑排成雁形阵,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路边的积雪簌簌往下掉。霍北昭的战术很直接——他不玩什么声东击西,他就用自己的战力和兵力优势碾压过去。沿途的北狄守军看到那面黑底金字的“霍”字帅旗就腿软,大多数人还没等霍家军冲到城下就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但真正让北狄人胆寒的,是凤翎卫。

    沈清鸢不跟着主力走。她带着五百凤翎卫专挑北狄防线的薄弱处下手,每一刀都捅在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大军正面压境吸引注意力的同时,凤翎卫已经从侧翼绕到了敌军身后。她们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无声无息地插进敌人的后腰,在北狄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拔刀见了血,然后在敌人调兵回援之前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一战,她们深夜翻过一道所有人都以为不可攀越的断崖——那道断崖在北狄守军的军事舆图上标注的是“绝壁,不可通行”,守军只在崖顶放了两个哨兵,而那两个哨兵在睡梦中被云影的天蚕丝无声无息地放倒了——然后凤翎卫从断崖上顺绳而下,摸进北狄的粮草大营,一把火烧掉了够三万人吃半个月的军粮。火光冲天而起的时候,北狄守将还在睡梦中搂着从边境抢来的女人,被亲兵从床上拽起来时连盔甲都来不及穿。等他组织好人手追出去,凤翎卫已经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中,只留下雪地上几行迅速被新雪覆盖的马蹄印。

    第二战,她们装扮成送亲队伍——叶小棠贡献了自己压箱底的嫁衣,那件嫁衣是她从京城一个富商小姐的箱笼里“顺”来的,做工精致得让温不寒都忍不住多摸了两下——混进了北狄一个边境重镇。守城士兵看到一队穿着红嫁衣、吹着唢呐的中原女子,以为是哪个部落和中原人联姻,乐呵呵地开了城门。当晚,这座城的军械库就炸了。温不寒特制的磷火弹从军械库的天窗里飞进去,引爆了库房里的火药,爆炸声在十里外都能听到。城里的守军乱成一锅粥,等他们冲到军械库时,凤翎卫已经趁乱从西门出了城,苏红绡出城门时还顺手把守西门的校尉一刀斩于马下,刀锋掠过对方的咽喉时带起一串血珠,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第三战、第四战、第五战……

    北征大军每向前推进一步,凤翎卫的战报就多一页。她们烧粮草、劫军械、断粮道、截信使、暗杀斥候、破坏烽火台——所有正规军不方便干、来不及干、想不到干的脏活累活,凤翎卫全干了。沈清鸢用五百人打出了五千人的效果,打得北狄后方鸡飞狗跳,北狄守将之间的军报里频繁出现同一个词——“鬼兵”。他们给这支神出鬼没的女子军队起了一个绰号,叫“黑鳞鬼”。因为她们来去如风、不留活口,唯一的特征是战死士兵的伤口上偶尔会沾着一种深青色的油彩——那是凤翎卫脸上涂的标志色。

    霍北昭每次接到凤翎卫的战报都笑得合不拢嘴。他把战报往桌上一拍,对身边的副将说:“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我沈姐姐!以后谁再说女人不能打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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