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请君入瓮


    她们已经等了两个时辰。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苏红绡站在队伍最前面,柳叶刀横在胸前,刀锋上已经凝了一层薄霜。看到沈清鸢下山,她收刀入鞘,迎上前去,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鱼进网了。”沈清鸢走到队伍前,目光从每一个女兵脸上扫过。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队伍末尾的阿九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都长了那么一瞬——长到阿九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沈清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今晚的目标很简单。”沈清鸢展开一张地图,铺在雪地上,压低声音开始部署,“北狄两万骑兵来偷袭粮仓,霍家军的主力已经在葫芦谷外围布好了口袋阵,等他们进入粮仓区域后就会收口。我们的任务是在霍家军收口之前,从这条小道绕到敌军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从粮仓后山出发,绕过一道断崖,穿插到葫芦谷古道的出口处。那条路线她画得很轻松,但旁边看到地图的苏红绡眉头猛地一跳——那条路线上有一段标注着“绝壁”二字。

    “将军,”苏红绡指着那道断崖,“这个位置是垂直崖壁,至少二十丈高,没有攀爬工具根本上不去。”

    “有攀爬工具。”沈清鸢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那是云影的天蚕丝,“云影会在崖顶固定三条主索,每条主索能同时承受五个人的重量。一百三十七个人分三批上去,一盏茶的功夫就够了。这个断崖在所有已知的军事地图上都是不可通行的障碍,所以北狄人不会在这里设防。而我们的突破口,就在这里。”

    苏红绡看着那卷丝线,又看了看地图,眼睛越来越亮。她终于明白了沈清鸢的全部计划——粮仓是诱饵,霍家军是口袋阵,而女子亲卫营是最后一道锁。三道锁扣在一起,就是一张完美的绞杀网。

    “都听明白了?”沈清鸢收起地图,目光扫过面前的队伍。

    “明白!”一百三十七道声音同时响起,压得极低,却整齐得像一声闷雷。

    “出发。”

    队伍无声地隐入夜色。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大半,天地间只剩下苍白的雪光映照着前行的路。一百三十七个人排成两列,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掉队,只有靴子踩进雪里发出的轻微咯吱声和偶尔被压低到极致的喘息声。

    沈清鸢走在队伍最前面,和阿九并肩而行。

    “紧张吗?”沈清鸢侧头看了阿九一眼,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家常。

    “有一点。”阿九攥紧了手中的轻弩,指节微微发白,“第一次真刀真枪地上战场,怕拖将军后腿。”

    “你表现很好。”沈清鸢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鼓励,“今天演习的时候你救了我两次,这份反应和身手,在亲卫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等这一仗打完,我升你做亲卫队副队长。”

    阿九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她抬起头看着沈清鸢,月光恰好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沈清鸢的侧脸上,给她那张清丽而冷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柔光。阿九的喉头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将军放心,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沈清鸢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看起来无比真诚,像一个将领对自己最信任的士兵表达肯定。

    “我相信你。”

    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阿九耳朵里却像四根针。

    走在队伍后方的云影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幕,手指间的天蚕丝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位置——阿九的轻弩,装填的弩箭箭头上涂了一层温不寒特制的药膏。那种药膏遇到皮肤上的汗液会渗入毛孔,让人在半个时辰内手脚麻痹、失去行动能力,但并不致命。今天演习时阿九洗澡用的是营房统一配发的皂角,那种皂角里掺了温不寒特意调配的另一种药粉,和弩箭上的药膏一接触就会产生反应。

    如果阿九真的只是普通女兵,弩箭上的药膏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如果她是内奸——

    那今晚就是她的落幕演出。

    半个时辰后,粮仓。

    左大将阿古木勒住战马,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这座沉默的建筑。月光下,粮仓的青色石墙泛着幽幽的冷光,南面的大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院子里隐约能看到几面中原军旗在夜风中无力地耷拉着,旗杆下空无一人,连个哨兵的影子都没有。

    “太安静了。”阿古木的副将低声说,“将军,会不会有诈?”

    阿古木冷笑一声,翻身下马,拔出弯刀:“你以为中原人有多勤快?大半夜的,哨兵躲在营房里睡觉才是常态。就算有诈,两万铁骑还怕一座粮仓不成?给我把门劈开!”

    几个北狄士兵上前,三斧头劈开了铁锁。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门轴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粮仓院子的全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