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下午从仪卫司召来了十余人，陪自己习练武艺。

    这些人全是在临清就跟着自己的老部下，领头的是已经升任总旗的苗峰。

    在承天府的时候，陆辰也时常如此，谁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练武结束之后，陆辰称自己乏了，直接在旁边找了一间偏厅歇息。

    明日不用早朝，也不需要早起。

    当然，陆辰已经悄悄换上了仪卫司的制服，混在苗峰的手下里，出了南内。

    那偏厅内外，有几名从承天府带来的宫人伺候。

    身为亲王，无论在哪里就寝，身边都应该有人伺候，刻意下令不让人伺候，反而会非常奇怪。

    这些人都是这一年多以来贴身伺候陆辰的宫人，与其连他们一起瞒，弄得欲盖弥彰，还不如直接命他们替自己打掩护。

    如此一来，这些人会有一种被视为亲信的感觉，自觉演好这场戏。

    出了南内之后，陆辰命苗峰和他手下那些人一起换了便装，化整为零分成几组，直奔京师内城民营青楼最集中的风月街之一，粉子胡同。

    《大明律》明文规定，官员挟妓宿娼者，杖六十，罢职不叙。

    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当官的自然肆无忌惮，但这里是京师，天子脚下，这些人还是有所顾忌，担心被查的。

    可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官吏们也想出了很多应对之策。

    最安全的，自然是官员本人不入青楼，召青楼女子入私宅。

    如果想要直接去青楼，除了微服、匿名、伪称商贾等方式，也可以宣称是在“品题诗词、评画听曲”，借“文人雅事”辩解。

    市场的适应性是非常强的，为了应对这种需求，“南曲清音茶社”出现了。

    官员以“听曲宴饮”为名，进入“清音茶社”、“南曲馆”，若是被查，可称“只听曲未挟妓”。

    这些方式，都不敢在官营的教坊司进行。

    教坊司有官员敢去吗？当然有！

    但那是真正的权贵，比如公侯勋贵、朝廷高官，这些人教坊司承应官巴结都来不及，谁敢举报？

    就算举报了，这些权贵也能轻松压下来，举报者还会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这些事，陆辰下午就从苗峰等人口中打听出来了。

    陆辰估计，敢去教坊司的官员，就是早朝时距离自己够近，能看清脸的那些人。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教坊司自然是不能去的，搞不好会遇到早朝时刚刚见过的熟人。

    “南曲清音茶社”也不要去，这就是专门为了给官员钻漏洞搞出来的，遇到官员的可能性很大。

    但也恰恰因为有“南曲清音茶社”的存在，在传统的私营青楼之中，遇到在职官员的可能性极低。

    这怡红楼，就是一家传统的高档私营青楼。

    陆辰来这里的目的，自然是物色一位合适的人选，充当试药的小白鼠。

    这东西皇帝已经吃了不少了，至今身体都没出问题，陆辰估计段朝用献上的这种“红铅”仙丹，就是某种加强版的蓝色小药丸。

    来到怡红楼之后，陆辰意外发现，这里虽然没有官员，但却有好几位举人在。

    他们来京师，是准备参加明年二月举行的辛丑科会试。

    举人虽然有出仕的资格，但他们毕竟尚未出仕，《大明律》之中官员禁止挟妓的规定，还管不到他们。

    不但如此，他们还在青楼之中高谈阔论，议论时政。

    这大概就是明代京师有名的“青楼清议”了。

    毕竟都是要参加会试的举人，其中有一些人是会高中进士的，就算没中，举人也有资格做官。

    只要不谈及太过敏感的内容，官府通常懒得管。

    为了物色小白鼠，陆辰一直待在大堂，顺便也听听这些举子在聊些什么。

    他们聊得最多的，还是关于此次辛丑科会试的事，比如主考官会是谁，出题风格是什么。

    很快，话题就转到了辛丑科会试之后，殿试会是谁主持上。

    究竟是皇帝亲自主持，还是名义上由监国太子主持，实际上由郢王主持。

    大部分人都认为，皇帝会从西苑出来，亲自主持殿试，点选一甲状元、榜眼、探花。

    他们的理由其实也合情合理，殿试是天子直接选拔自己的臣子，是为“天子门生”，连由太子主持都不太合适，更何况是藩王。

    陆辰原本并没有想到这一点，甚至没有关心过什么时候会是下一场会试。

    听这些赴京备考的举人谈起，才突然反应过来，要不了多久，就会举行辛丑科会试了。

    嘉靖帝铁了心要闭关修炼求长生，连让五岁太子监国这种事都干出来了，还会为了主持殿试出关？

    怎么可能？！

    毫无疑问，明年主持辛丑科殿试的，就是自己！

    这一科的进士，岂不是成了自己的“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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