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六重天海


舱窗户漏风彼此争执。

    也会在夕阳尚未彻底消失时,坐在甲板上用半块饼喂海鸟。

    只是鸟消失以后,两人没有问。

    孟老太只翻到旅行册最后一页,在原本空白的位置贴上一张灰色纸片。

    纸片贴好以后,上面慢慢浮出一条倒流的河。

    齐老看见,也只是把相机对着海面按了一次快门。

    没有闪光。

    相机内部却传出一声很轻的兽吼。

    另外三人一主二仆。

    为首女子名为晏清漪。

    一身白衣。

    眉心有一点淡银珠纹。

    她腰间悬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蚌壳,壳面无缝,靠近时却能听见极远的潮声。

    随行两个侍女。

    白衣的叫灵汐。

    粉衣的叫桃夭。

    灵汐性子安静,几乎不与人交谈。每日只做两件事,测水温,擦拭四面水镜。

    桃夭则完全相反。

    她喜欢站在船尾撒鱼食,哪怕海里一条鱼都没有,也照样把一小捧银色颗粒撒出去。

    有水手问那是什么。

    她笑着说是鱼食。

    可那些银粒落水以后不会沉。

    会贴着海面游动,直到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一粒粒吞掉。

    她们是来寻找千年金蚌的。

    这件事没有刻意隐瞒。

    第一晚用饭时,桃夭甚至主动说起过。

    “那东西平时趴在海沟里,一百年都不肯动一下。每逢大雷天才会浮上来,张壳吐雾,把雷引进肚子。”

    一名水手问:“捞来吃?”

    桃夭瞪圆眼睛。

    “吃它?你也不怕牙被雷劈掉。”

    她用筷子在桌上画了一个圆。

    “金蚌活过千年,壳和肉反而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蚌珠魄灵。”

    “珠子?”

    “也不是珠子。”

    桃夭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像雾,又像一群小鱼。有时还是月亮。”

    水手听得发愣。

    晏清漪只看了她一眼。

    桃夭立即埋头吃饭,不再解释。

    船上最后一人,是个穿粗布衣的老汉。

    皮肤黝黑。

    裤脚卷到小腿。

    一双旧布鞋上还沾着黄泥,怎么看都不像刚从港口登上一艘远洋船的人。

    他自称余老六。

    说儿子发了财,替他报了海外旅行团。自己第一次出海,到了码头又跟人走散,稀里糊涂上了这艘船。

    他说话时总笑。

    见到齐老孟老太,便主动搬椅子。

    看到晏家三女,又远远低头,不敢多看。

    遇见船员修缆绳,他甚至卷起袖子过去搭手。

    手掌粗糙。

    指节厚大。

    看起来真像一辈子种地的人。

    顾远最初也没有留意。

    直到昨日夜里,他从船尾经过。

    余老六正蹲在甲板边抽旱烟。

    老人右手搭在膝上。

    食指与拇指轻轻捏在一起。

    像捏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顾远只是多看了一眼。

    玄针便在木匣中震了一下。

    当时海上风大。

    顾远没有停。

    今日清晨,那根线仍在。

    余老六靠在船舱外,与两个水手说笑。

    右手始终垂在袖侧。

    两指间牵着一缕近乎完全透明的细丝。

    丝线没有灵光。

    也不反射阳光。

    一端绕在他食指上。

    另一端穿过甲板上的人群,延伸向船尾一处空地。

    那里什么都没有。

    水手走过时会自然绕开半步。

    并不是看见了障碍。

    更像身体本能知道,那里站着一个人。

    顾远没有立即转头。

    只把赤红兽皮卷起,走到雷渝身旁。

    “右后方。”

    雷渝仍看着海。

    “看见了。”

    “什么时候?”

    “昨天。”

    顾远侧目。

    “为什么不说?”

    雷渝摸了摸腰间葫芦。

    “你也没说。”

    两人谁都没有再看那片空处。

    雷渝手指在船舷上轻轻一敲。

    一缕比头发还细的雷丝钻进铁栏,沿整艘船缓慢游走。

    雷不亮。

    也没有声音。

    经过白发老人的椅子时,相机内部那只灰兽抬了抬头。

    经过晏清漪脚下时,白玉蚌壳自动闭得更紧。

    最后,雷丝抵达船尾。

    空无一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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