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风起旧街(下)
槛。
他走到雷鼓旁,蹲下身,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破裂鼓面。
里面还有一缕细雷。
那缕雷想沿他的手指钻入。
却被一道灰气包住。
挣扎几次,渐渐安静。
“古雷夔的皮。”
涂玄山抚过鼓边一排残破铜钉。
“好东西。”
他语气里没有贪意。
像一个老人路过旧货摊,看见一件保存尚可的老物。
石堆下传来一声轻响。
涂玄山偏过头。
一块碎砖滚落。
雷渝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腹侧与右腿仍插着飞刀,胸骨也塌下去一块。他没有先看涂玄山,而是看向寺外。
六具古尸将整座寺围得严密。
山中雷云已经被那十二柄尸刀切碎。
再用寻常雷遁,只会被逼回原形。
雷渝低头,把腹侧飞刀拔了出来。
刀身上的白线钻进血肉,不肯松开。
他两指一夹。
一道细雷从指间划过。
白线焦黑。
飞刀落地。
右腿那柄却没有拔。
他反而抬脚踩住刀柄,将整柄刀从伤口另一侧顶出。
鲜血涌下。
涂玄山看着他处理伤口,眼神中竟有一丝赞许。
“肯舍。”
雷渝抬起头。
“你等了多久?”
“没有等。”
涂玄山站起身,将保温壶放在供案残骸上。
“恰好经过。”
雷渝笑了一声。
雨水从焦黑发梢滴落。
他没有揭穿。
一个人若真把每一件事都说成恰好,旁人便很难找到与他有关的那根线。线藏得久了,连做事的人自己都会相信,一切只是顺势。
涂玄山向前走了一步。
雷渝体内忽然传来孩童的笑声。
他低头看向胸口。
皮肤下,一张模糊小脸缓慢浮出。
不是欲虫。
是归鹤台上一名死去弟子的阳神碎片。
那孩子曾在医营里给他送过一碗药,端碗时两只手都在抖,生怕把药洒了。
现在,那张脸贴在雷渝心口内侧,张嘴叫了一声:
“雷先生。”
雷渝眼中的古寺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晴日。
旧山门还没有毁。
师父坐在树下,正教他第一次听雷。
少年雷渝跪得腿麻,偷偷抬头。
老人背对着他,手里摇着蒲扇。
“雷从哪来?”
少年指着天。
老人摇头。
“再听。”
回忆中的树叶在风里翻动。
远处有山涧。
近处有虫鸣。
少年听了许久,终于听见自己心跳。
师父笑了一声。
“从你怕它的地方来。”
画面太真。
雷渝甚至闻见了树下泥土的味道。
涂玄山已经走到他面前。
伸手抓向雷渝肩膀。
手掌将落未落之际,雷渝眼中的怀念忽然散去。
他一口咬破舌尖。
含血吐出一个字。
“错。”
胸口雷意猛然向内塌陷。
那张孩子的脸被压进一颗极小的黑点。
下一刻,黑点炸开。
雷渝并未向外放雷。
而是在自己心脉中炸了一次。
幻象粉碎。
五脏也同时受创。
他从口中喷出的血带着细碎内脏。
涂玄山的手只差半寸。
雷渝已经化雷后退。
可雷光刚起,老人五指便轻轻一拢。
周围空间像被无形的线缝合。
蓝白雷光撞上空处。
雷渝重新跌回古寺。
六具古尸同时出刀。
十二柄尸刀没有取他性命。
分别钉入肩、肘、腕、膝与两侧肋骨,把他整个人固定在塌裂石墙上。
雷渝低下头。
鲜血顺着脚尖落在地面。
涂玄山走到他面前。
“你卦算得不错。”
雷渝抬眼看他。
“但还是算不到我。”
老人微笑。
雷渝也笑了。
牙缝全是血。
“卦算的是变化。”
“你不是没有变化。”
他看了一眼老人身后。
那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亡魂。
“你是把别人的变化,全缝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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