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天丹



    顾远胸前的残珏热得几乎灼破皮肤。

    他知道那座席位里是谁。

    即便看不见那张脸,他也不会认错这种感觉。

    涂玄山。

    沈砚再次加价。

    “一百。”

    黑雾中传出一声低笑。

    很轻。

    却穿过所有席位屏障,清清楚楚落进整座拍卖楼。

    笑声里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近乎放肆的从容。

    像一个人站在高山之上,看着山下所有人拿刀对准自己,却仍觉得他们只是一群尚未学会走路的孩子。

    “一千。”

    声音终于响起。

    正是涂玄山。

    不再借助代身。

    也没有刻意变声。

    他坐在黑雾后方,只报出一个数字,原本渐渐恢复喧闹的拍卖楼便再次安静。

    会稽山一战后,涂玄山真身重伤。

    岑默的“返”字还留在他血肉深处。

    裴照川的热忱镭射枪贯穿了他的右肩与左腹,雷渝引来的天雷也在天链表面留下了数道灼痕。

    可此刻,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虚弱。

    仿佛那些伤只发生在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黑雾缓缓向两侧散开一线。

    顾远终于看见那道坐着的轮廓。

    高瘦。

    素色长衣。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托着茶盏。

    金框眼镜之后,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右肩衣料下隐约缠着绷带。

    袖口却依旧干净。

    涂玄山看向沈氏天席。

    视线隔着水幕,准确落在顾远所在的位置。

    他根本看不见顾远。

    却像早已知道顾远正站在哪里。

    “顾远。”

    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叫出这个名字。

    无数目光随即转向沈氏天席。

    严氏商号的人迅速记录。

    山河局席位中,有人打开身份资料。

    海外白庭的几名使者也同时抬头。

    这个刚刚跟随沈氏少主进入天席的年轻人,终于拥有了姓名。

    而叫出他名字的人,是涂玄山。

    顾远没有回应。

    涂玄山嘴角向上抬了一点。

    “从会稽山活着出来,不先躲起来,反而敢坐进天席。”

    “你的胆子,比我想得更大。”

    他没有释放威压。

    只是说话。

    拍卖楼内的灯火却从最高处开始,一盏一盏向下熄灭。

    不是阵法受损。

    而是涂玄山周围的影子正在扩张。

    那些影子贴着墙壁、石柱与座席无声蔓延,每经过一处,那里的人影便会比本人慢上半拍。

    最下方有人想起身。

    身体刚刚离开座椅,影子仍坐在原处。

    那人脸色骤白,又慢慢坐了回去。

    魔宗的人已经到了。

    不只是涂玄山。

    拍卖楼数个不同席位中,先后有身影抬头。

    北地血巫。

    南洋邪蛊师。

    境外祭魂会。

    东欧黑修院。

    还有几个长期游走于国境线外、既不受宗门承认,也不受各洲官方控制的旧派组织。

    这些势力彼此仇杀多年。

    有的甚至信仰完全相反。

    可在十余年前,他们曾共同签过一份盟约。

    不立总坛。

    不设唯一宗主。

    以十二洞分辖各地。

    所有被正统宗门驱逐、被官方追索、又仍拥有足够力量的邪派,都可以在交出代价后进入其中。

    外界统称:

    魔宗。

    它不是一个门派。

    而是由境内外数十个邪修组织共同形成的庞大联盟。

    十二洞各掌一方。

    洞主之下设舵。

    能成为一洞舵主之人,至少要让三国官方、五个宗派与地下世界同时忌惮。

    有人认出了涂玄山座席边缘浮现的十二重黑纹。

    普通席深处,一名头戴骨冠的老人低声道:

    “魔宗十二洞,东七洞舵主。”

    “涂玄山。”

    “按辈分,几名现任洞主见了他,都要称一声师叔。”

    声音不大。

    却足以传遍附近席位。

    更多人开始沉默。

    那些先前只知道无相阁,却不了解涂玄山另一重身份的人,终于明白他为何敢以一人之势坐进十二天席。

    他身后不是一个无相阁。

    而是横跨境内外的邪派联盟。

    他若开口,魔宗十二洞中至少有三洞会在今夜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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