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下有市


交谈,身后却跟着一辆封闭的水晶车。

    车内放着一具生有六指的古尸。

    归墟商盟的人没有统一服饰。

    有人像船长,有人像银行家,有人则带着满身盐霜。他们的标志是一枚断裂船锚,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不同族群的翻译。

    百草堂来的是一群药师。

    为首老妇拄着碧玉拐杖,拐杖每落一次,石缝中便钻出一片嫩芽。先前在药市吐血离去的绿袍老人走在她身后,此刻却连头也不敢抬。

    天工院抬进来的是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青铜箱。

    箱内每隔数息便传出一次撞击。

    每响一次,负责押运的十六人脸色便白上一分。

    广场西侧还坐着几名披兽皮的北地巫者。

    他们脚下没有影子。

    南方蛊门的人则抬着一顶密不透风的黑轿。轿子经过之处,黑玉地面上会留下细小虫卵,又很快被无形火焰烧成灰烬。

    顾远在人群里看见了曾经追捕过他的家族标记。

    会稽山外出现过的裴氏旁支。

    疗养院资料中提到过的杜家。

    还有一个在地下拍卖中曾与黑龙残珏有关的严氏商号。

    这些人未必认识顾远。

    可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与他走入同一座城。

    沈氏队伍尚未公开入场。

    沈砚不想站在家族车队中央。

    闻人寂与罗观止便只带他从侧街而来。

    直到四人走近入口,负责查验席位的青衣管事接过朱砂玉牌。

    玉牌亮起十二颗红星。

    管事脸上的职业笑意短暂凝固。

    他抬头看向沈砚,又看了一眼顾远。

    沈砚没有穿家族礼服。

    顾远更像一个大病初愈的普通年轻人。

    可那块牌不会出错。

    青衣管事双手将玉牌奉还。

    “沈氏天席,四位。”

    周围声音低了下去。

    数道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同时转来。

    十二天席,不按财富排列。

    它们代表的是十二个在万宝天市建立之初便拥有席位的古老势力。

    数十年来,沈氏天席一直空着。

    有人说沈家内乱,无力再入盛会。

    也有人说沈氏少主失踪,十二席迟早会被重新分配。

    如今,那块沉寂六年的牌重新亮了。

    而持牌人身边,还站着一个无人认识的青年。

    顾远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身上。

    有审视。

    有疑惑。

    也有极淡的杀意。

    闻人寂向侧前方迈了半步。

    所有带有敌意的窥视同时被截断。

    不远处,一名穿墨绿西装的中年人停下脚步。

    他是严氏商号此行的代表,手上戴着六枚不同材质的戒指。看清沈砚的脸后,他立即低头吩咐随从。

    随从转身离去。

    更高处,一座罩着黑雾的包厢尚未开放。

    里面却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缓慢翻过了某页名单。

    顾远的名字后,多出一枚极小的圆点。

    涂玄山没有出现。

    无相阁也没有任何人公开入场。

    可那座城里,已有许多人的影子比本人慢了半步。

    主街另一端忽然传来车轮碾过黑玉的声音。

    人群再次分开。

    一支黑色车队驶入广场。

    不是山河局。

    也不属于军方。

    车身没有任何单位名称,只在前方嵌着一枚银色龙纹。

    最前方车辆停下。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下来。

    灰色中山装。

    布鞋。

    旧眼镜。

    看上去更像刚结束一堂课的大学教授,而不是能让整个广场安静的人物。

    他没有释放威压。

    也没有故意等待欢迎。

    可附近数十家商号的掌柜同时起身。

    山河局领队主动上前。

    军方女军官微微颔首。

    百草堂的老妇停下脚步。

    就连海外白庭那几名始终不与旁人交流的使者,也将目光投向了他。

    科学院特别委员会主席。

    程鹤年。

    世人更习惯称他程主席。

    他没有走贵宾专道,而是沿普通石阶缓慢向前。身后跟着数名研究人员,其中一名青年抱着厚重资料箱,低声汇报各方抵达情况。

    程鹤年偶尔点头。

    走近沈氏入口时,他的脚步稍稍慢了一瞬。

    目光先落在沈砚身上。

    随后落到顾远右臂那道已经愈合的红痕。

    没有问。

    也没有表露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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