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七门无生


上的劫,都落在了千里之外那些不知自己今夜为何暴毙的人身上。

    沈十三筹一边走,一边拨动算盘。

    损失仍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今夜所得,足够买下几百条命。

    紫门尽头是一座账房。

    木柜、油灯、铁算盘,柜台后坐着一个没有五官的账房先生。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黑皮账簿,纸页正在自行翻动。

    沈十三筹没有靠近。

    第六颗命珠先飞了出去。

    命珠越过门槛的一刻,毫无征兆地裂开。

    第七颗紧随其后。

    也碎了。

    沈十三筹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一次放出六颗。

    账房里响起连续六声脆响。

    十三颗命珠,只剩最后一颗。

    柜台后的账房先生抬起手,将账簿推到灯下。摊开的那一页只写着一个名字。

    沈十三筹。

    名字后面盖着衔钱市的黑印。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衔钱市时,也曾签过一张契。那张契约允许他以他人性命抵债,却没有写最后一笔债由谁来偿。

    剩下的命珠开始剧烈跳动。

    沈十三筹将它攥进掌心,咬破舌尖,把全部修为灌入其中。珠子表面浮出无数张人脸,那些被他买走、换走、抵押出去的命,全在珠中睁开了眼。

    他将命珠砸向账房。

    火光吞没整条甬道。

    木柜化为灰烬,账房先生被炸成无数纸片。沈十三筹拖着烧焦的半边身体爬出废墟,前方真的出现了一片荒野。

    他笑了起来。

    最后一颗命珠仍在掌中。

    没有碎。

    荒野上的风吹过来,珠内却传出一声婴儿啼哭。

    沈十三筹低头,看见珠子深处浮现出自己的脸。

    他出生时,沈家便将他的本命炼进了第十三颗珠子。前十二颗可以拿别人替死,最后一颗保的从来不是他的命。

    而是沈家的债。

    命珠从内部裂开。

    沈十三筹胸口随之出现一道缝隙。

    没有血。

    只有一张张写满名字的契纸从他身体里涌出,像无数苍白的蛾,飞向荒野深处。

    烛九阴站在风里,接住那把铁算盘。

    沈十三筹跪在地上,手指还维持着拨珠的动作。临死之前,他算清了所有人的价钱。

    唯独没有算过自己。

    七门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宁无月在白门里放出了真正的月轮。她以蓝色晶石照见隐藏阵纹,一连斩杀十一名伏击者,甚至撕开了烛九阴留下的一具影身。

    她最后看见一片月光铺在雪原上。

    只要走过去,便是人间。

    她踏入月光,自己的影子却留在原地。

    下一刻,那道影子从背后抱住了她。

    白庭骨牌在她怀中一寸寸融化,化作无数冰冷手指,将她拖进雪下。直到头顶的发簪彻底没入冰层,她仍握着月轮,刀锋距离真正的出口只差半丈。

    桑祁走的是红门。

    七张人皮替他挡下七次杀劫。

    第一张烧焦,第二张被毒水泡烂,第三张被箭雨射成筛子。等最后一张皮脱落时,藏在里面的身体已经老得不像活人。

    他仍用天陨飞刀斩开了出口。

    刀光飞出十里,切断沿途所有树木。

    桑祁跟着飞刀冲向晨雾,却看见那柄从不失手的刀停在半空。刀尖前方,缠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

    烛九阴隔着十里轻轻一扯。

    飞刀倒转。

    从桑祁自己的重重残影中穿过,钉进他眉心。

    无灯会的人走进黑门以后,整条甬道都失去了光。埋伏在那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影子被斗篷下的东西吞噬。

    可当那件黑斗篷抵达尽头,四周忽然亮起九十九盏人油灯。

    每一盏灯下,都没有火。

    只有一道影子。

    斗篷里的无数亡魂开始尖叫。它们想逃,却被那些影子一层层剥离。最后斗篷落地,里面只剩一具早已风干多年的尸体。

    尸体胸口刻着三个字。

    衔钱市。

    原来无灯会派来的使者,许多年前便已经死在这里。

    活着离场的人越来越少。

    顾远等人没有进入任何一道门。

    裴照川的右眼已经完全睁开。

    外层圆瞳缓慢扩张,内里的细长竖瞳逆向转动。七条甬道在他眼中逐渐透明,山脉、机关、埋伏的人影全部化作纵横交错的血线。

    所有出口最终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烛九阴的手中。

    唯有黑水退去后露出的白骨坑,下面还藏着一条没有被记录的旧路。

    那里不是出口。

    是整座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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