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牛棚之下
雷渝看见数字,脸色骤然变了。
他抬手掐算。
第一指落下,冷库顶灯全灭。
第二指落下,三只氧气瓶同时发出低鸣。
第三指尚未合拢。
他右肩伤口猛地炸开。
鲜血喷在冰面。
血没有散。
沿冰纹缓慢爬行,最终汇成一个高瘦人影。
人影戴着帽子。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
右侧脸颊,三道疤痕依次显现。
雷渝盯着冰面。
那道血影抬起头。
明明只是一摊血,却像隔着冰层看了他一眼。
冷库外传来轮胎碾雪声。
不是追兵的越野车。
是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
有人撑伞下车。
皮鞋踩上积雪,停在冷库门前。
雷渝合拢第三根手指。
冰面血影应声碎裂。
他没有再算第四次。
只抬手关上厢车门。
白韶发动汽车。
柴油机发出沉闷轰鸣。
冷库铁门正在从外面开启。
白色厢车撞破侧墙,砖石与冰屑漫天炸开。车身冲进雪夜,后轮甩出大片泥水。
顾远抱着母亲伏在车厢里。
雷渝坐在对面。
左手已经黑到手腕。
白韶在前方猛打方向,厢车擦过两棵老槐,冲上废弃铁路。
后窗裂缝里,那辆黑色轿车始终停在冷库门前。
没有追。
伞下的人也没有移动。
风掀起伞沿。
金框眼镜在雪中亮了一下。
雷渝忽然低头。
胸前衣襟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细针。
针尾没有羽毛。
只绕着一根极细的金线。
他拔下针。
针尖干净。
没有血。
左手青黑却在这一刻停住蔓延,甚至向后退了半寸。
像有人隔着风雪,替他压住了伤势。
雷渝把针握进掌心。
没有扔。
顾远隔着车厢摇晃的灯影,看见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忌惮。
厢车冲出镇东。
身后雪夜重新合拢。
母亲在颠簸中睁开眼睛。
她没有看顾远。
目光越过他的肩,死死盯着雷渝手中的金线细针。
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轻得只剩气息。
“别让他救你。”
雷渝掌中的细针,忽然自行转了一圈。
针尖隔着指缝。
缓缓指向顾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