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牛棚之下
目光随即落在地面的血迹。
血迹从床脚一直延伸到排水盖。
太明显。
顾远低头。
白韶刚才故意没有擦。
第二个人顺绳落下。
此人背着一只银色箱子,脸上戴着透明面罩。他蹲在血迹旁,用棉签蘸了一点,放进箱中仪器。
仪器亮起绿光。
两人同时转向排水渠。
就在枪口压低的瞬间,铁架最深处响起一声短促喘息。
像有人藏在那里。
持枪者猛地回身。
青灯下,一个穿灰色毯子的人影正伏在铁床上。
刚才空着的床,不知何时又躺了人。
那人长发散乱,肩膀微微颤动。
持枪者向前两步。
枪口挑开毯子。
毯下不是人。
是一头尚未断气的山羊。
羊腹被剃得干净,皮下贴着一只仍在发热的血袋。白韶从铁架后方接出的细管,正一滴滴将顾远母亲的旧血送入袋中。
检测仪追踪的是血。
持枪者刚要后退,山羊腹下传来机关弹响。
一排屠宰钩从铁床两侧翻起。
最前一钩贯穿他的持枪手。
枪声在地下炸开。
子弹击碎青灯。
黑暗降临。
第二名追兵打开面罩上的照明灯。
灯光亮起的同时,白韶从排水渠中弹出半身。
一根粗针脱手。
针穿过透明面罩下方的呼吸孔,扎入男人口中。
男人抬手拔针。
白韶已经缩回砖渠。
第三名追兵沿吊绳落下。
脚还没触地,银箱男人突然转身,扑上去咬住他的喉咙。
粗针里的药发作得极快。
他的瞳孔散开,牙关却越咬越紧。
两个人滚倒在地。
顾远没有等结果。
他背着母亲钻进砖渠。
渠内低矮。
母亲伏在背上,额头不断撞到拱顶。顾远只能半跪着向前爬,膝盖碾过碎石和锈片,很快磨出血。
白韶在前方移动。
那副圆胖身体进入窄渠后,反而快得像一条钻进泥里的鱼。围裙里的刀具没有一件碰响,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身后传来铁盖被掀开的声音。
追兵进入砖渠。
一束强光贴着水面追来。
子弹先到。
砖墙在顾远右侧炸开,碎屑割破脸颊。
他没有回头。
母亲的手从肩上滑落,指尖拖过污水。
顾远腾出一只手,将她腕部绑在自己胸前。麻绳勒进皮肉,每爬一步,绳结便更紧一分。
前方出现三岔。
白韶没有停。
他走左边。
顾远跟进去。
刚爬出数丈,白韶忽然转身,从他腋下抽走那册旧药书。
书页被撕下十几张。
一半塞进右渠。
一半扔进中渠。
纸张吸饱污水,缓慢向前漂动。
白韶又割破自己的手指。
血分别滴在两处纸页上。
顾远背上的母亲恰在此时咳了一声。
回音沿三条砖渠同时散开。
身后追兵停住。
随后分开。
两人进入右渠。
一人进入中渠。
最后一人仍沿左渠追来。
白韶没有回头。
他从腰间取出一只空药瓶,拔开木塞,扔进水中。
瓶内没有药。
只有几只白色小虫。
虫落水后迅速散开,贴着渠壁向后游去。
片刻后,左渠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接着是手掌拍水的乱响。
强光在墙面上疯狂晃动。
最后彻底熄灭。
白色小虫从黑暗里游回来。
腹部已经涨成红色。
白韶捞起一只,捏碎在指间。
血味混着一缕淡淡檀香。
他脸上的肥肉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认出了什么。
右渠忽然响起爆炸。
整条地下水道剧烈震动。
追兵没有继续走岔路。
他们准备把三条渠一起炸塌。
头顶砖块成片落下。
污水开始倒灌。
白韶加快速度。
前方水位越来越深,很快没过膝盖。渠顶却越来越低,顾远只能将母亲横抱在胸前,仰着头往前挤。
第二次爆炸落下。
身后砖渠塌了半截。
浑水裹着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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