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天顺重开,故人渐稀
从袖中取出一只信封,放在门槛边的石台上:“在下不是来问九门的事的。有人托我把这个带给先生。“他没有等沈砚回答,转身沿着槐树巷走了出去,步履稳当,不带犹豫。
沈砚起身走到门口,弯腰拾起那只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封口处压着一道暗红色的火漆。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素笺,只有一行字,笔迹方正有力:“先生安好。当年九门之事,我已封存入档,不会再有人翻查。先生可安心。李贤。“沈砚把素笺折好,放进了书匣里,没有回信。第二天傍晚,郑老又来了。他没有问沈砚是否收到了什么,只是在诊案前坐了一会儿,喝完了一碗茶,说了一句:“李贤是个稳妥的人。“沈砚没有回答,只是给他续了一碗茶,他也喝完了,然后起身告辞。
五月,北京城正式入了夏。槐树巷的槐树叶子已经浓密得把整条巷子的日头都遮在了外面。沈砚在院子里坐着,黄甫在诊堂里给人看诊,钱永安在灶间门口择菜。院子里的薄荷长势很好,叶片宽厚油亮,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深绿的光泽。赵安偶尔会来掐一小把薄荷叶送去济世堂,整整齐齐地码在洗净的菜叶上,用一根草茎扎着,放在诊堂门口的台阶上。沈砚有时会拿起一束薄荷放在鼻子前闻一闻,放在手心里揉碎了,闻着那股清冽的气息,在午后的暖意中闭一会儿眼。
五月末的一个傍晚,苏道士来了一趟。他拄着枣木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说几句话。他看了看院墙根下的秋菊,看了看那株移栽来的植物,看了那棵老槐树,目光在每样东西上都没有停留太久,像是只是在确认它们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没有坐下喝茶,转身出了院门,拄着拐杖沿着槐树巷慢慢走远了。沈砚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苏道士没有回头,身影在巷口渐暗的光线中越来越小,最后被暮色完全吞没了。
六月初的一个午后,郑老又来了。他坐在诊案前,面色比往常沉了几分:“先生,李贤今早被罢官了。“诊堂里安静了一会儿,沈砚放下手里的书:“因为什么事?“郑老说:“因为九门旧档的事。有人在御前弹劾他私藏前朝密档,说他'心怀异志'。李贤没有辩解,交出了所有卷宗,自请辞官回乡。“他放下茶碗,“那些九门的图纸和卷宗,现在被收进了宫中的档案库,不会再有人看到了。李贤走之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你——'先生放心'。“
沈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地响着,诊堂里只有那种持续不断的、均匀的鸣声在空气中扩散。他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郑大人,李贤现在在何处?“郑老说:“听说他已经离开北京了,带着家人回乡。他的老家在河南,走的是陆路,沿途有旧部暗中照应。“沈砚把茶碗放回桌上,没有再追问。郑老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在暮色中沿着槐树巷走了出去。这一次,他的背影走得比以前更慢一些,在巷口停了一停,像要回头,但终究没有转过来。
六月中旬,沈砚收到了赵崇真托人带来的一封信。信中说,他在城外旧观那边已经把最后一批拓片整理完毕了,正在把那些旧纸页按照年份和内容重新装订。他在信末写道:“先生,我在旧观住了这些年,已经把该整理的都整理完了。过些日子我就搬回医馆来住。“沈砚把信折好放进书匣里。
七月初的一个午后,沈砚正在院子里坐着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车轮声。片刻后一辆青帷马车停在济世堂门口,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素白直裰的老人走了下来,那人站定之后在门口拱了拱手:“请问是沈先生吗?在下从河南来,是李贤的旧部。李大人让我带一件东西给您。“他从怀里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双手递上。沈砚接过木匣,打开匣盖,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卷泛黄的旧纸。纸卷被细麻绳扎着,绳结处系着一枚小小的铜扣。沈砚解开了绳结,展开那卷旧纸。纸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形图,标注了永乐年间北京城九门修缮时的地基结构,图中几处位置用朱笔圈出,旁边注着一行小字:“此处有符记,已不可考。“他的手指在“符记“两个字上停了一下,辨认出那两个字的墨色比正文更深,像是后来添上去的。他将那卷旧纸卷好放回木匣里,向那人道了谢。那人没有多留,转身上了马车,驶离了槐树巷。沈砚站在门口目送马车在巷口拐弯,消失在街市的方向,然后转身回了屋。他没有把那卷旧纸放进铁匣,在桌案上放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了书匣里。
七月十五中元节这天晚上,沈砚独自在院子里烧了一叠纸钱。火光在暮色中跳跃着,纸灰被晚风卷着飘向老槐树的枝丫。他蹲在火堆边看着那些灰烬在火光中翻卷、上升、散开,然后被夜风带走。他把最后几张纸钱放进火堆里,等火苗渐渐熄灭,余烬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然后站起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七月末的一天傍晚,赵崇真回来了。他背着那只旧布包袱走进槐树巷时,暮色正从屋檐上方漫下来。他在济世堂门口站定,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然后跨进门槛,把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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