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雪消春近,万方归一
一段话,写的是远洋医术之必要和编纂此书之宗旨。他翻到序言的末页,在末尾看见了一行字:“本书记录之方剂与药性,多赖泉州港医所驻所大夫林氏及城东济世堂沈三针先生考订校核。”他没有把那句话反复读,只是合上书,放回了桌案上。
三月二十,沈砚收到了赵崇真从赣南寄来的信。赵崇真在信中说,他又在旧道观附近的山坡上找到了一批新的石片,比之前的更小,其中一枚石片上刻着一段连续的线条,线条的末端微微卷曲,像是某种收尾标记。他怀疑那些石片可能是同一幅完整图案的“分片”,被刻意分散安放。他在信末写道:“如果能把分散的碎片拼在一起,或许能看到一幅完整的水脉引导图。”沈砚把信折好放进书匣里,拉开药柜顶层抽屉,把铁匣中那些拓片重新翻出来摊开。赣南的石片、陕西的残砖、北京的旧地基、永定河底的青石板、莫洛的壁画摹本——五组不同来源的纹路正在逐日接近同一幅图案。
当晚沈砚坐在灯下,把那五组纹路按照各自的地理位置依次排列在桌面上,在它们之间画了几道细线连接起来。那些细线交叉汇合的位置指向一个他还没去过的方向。
三月末的一个清晨,沈砚推开医馆的门时,看见门槛外面的青石板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满满一碗新摘的荠菜,水灵灵的绿叶上还沾着晨露。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没有署名,字迹他认得。他端着那只碗在晨光里站了片刻,转身回了灶间。他没有把那碗荠菜收进灶台角落,而是直接拿到井台边洗了。水花溅在叶片上,被春日的日光折射成细碎的光点。
四月初的一个午后,沈砚正在诊堂里给一位犯了腰痛的老人做艾灸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车马声。他没有抬头,等艾灸做完、嘱咐完注意事项、送走了老人之后,才擦了擦手走到门口。一辆青帷马车停在济世堂门口,车帘掀开,郑院判弯着腰从车厢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不长的木匣。他把木匣放在诊案上,解开铜扣掀开匣盖,里面铺着一层深蓝色绒布,绒布上躺着一卷用细麻绳扎着的旧纸卷。“这是太医院从泉州医所新收到的东西,”郑院判道,“那位老海商在养病期间又口述了一部分他自己记在脑子里、没有写进书里的见闻,泉州医所的医官逐字记录整理之后送到了太医院。太医院让郑某送来给先生看看,说先生或许用得上。”
沈砚解开细麻绳,把旧纸卷展开来。纸页上用工整的小楷记录着老海商的口述内容,其中有一段提到了他早年在一处海外的港口见过一座石碑,石碑上刻着的图案和他在泉州医所见过的海外药谱上的某些标记相似。他说那座石碑的位置在一条河流入海口附近。沈砚把那段话反复读了两遍,手指在纸页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卷好纸卷,放回了木匣里。
四月十五这天,沈砚在诊案前摊开了苏道士从甘肃寄来的烽燧遗址残砖拓片和赵崇真从赣南寄来的新石片描摹图,把那张拼合过多次的路线草图也取了出来。他在三组纹路之间新添了一条虚线,把烽燧遗址和赣南石片的位置连接起来。那条虚线在草图上划过一片空白区域,中间没有途经任何已知的标记点,只在虚线的中段有一个被他随手画上的小圆圈作为标记。他看着那条线,又低头看了看桌案上的旧纸卷。
四月二十,沈砚收到了莫洛从赣南寄来的最后一封信。莫洛在信中说他已经离开了那处旧道观,正在沿着壁画中标注的水脉走向向东南方向走。他沿着溪流行走了多日,在山谷深处发现了一处被藤蔓和野草覆盖的石台,石台的表面刻着与壁画中最后一幅图一致的纹路。他在信末写道:“那处石台上的纹路似乎是整幅壁画的收束点,像是一句话的句号。我暂时无法确定它意味着什么,但把它记录下来,或许将来有用。”沈砚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书匣里。
四月末的一个傍晚,沈砚坐在灶间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他听见前堂传来黄甫和钱永安低低的说话声,以及陆远在院子里收竹帘时竹篾划过青石的细响。他把碗里的茶喝完,起身把空碗放回灶台上,然后穿过院子走进诊堂,在灯下坐了下来。
五月,北京城正式入夏了。槐树巷的槐树叶子浓密得能遮住整条巷子的日头,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满地细碎的光斑。沈砚在诊堂里挂了两层竹帘挡苍蝇,又在院子里的水缸中泡了几块青石板,让水汽蒸发降温。黄甫每天早晚各泼一次院子里的青石板,水汽蒸腾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草木的清凉。陆远蹲在墙根下把一批新晒好的艾草扎成小捆,码进墙角的木箱里,钱永安坐在诊堂门口的阴凉处翻看那本《海外药谱》的抄本,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动静。
五月中旬的一个午后,郑院判又来了一趟。他带来的消息是:《海西验方录》定本已经分发到了沿海各港口医所,部分港口已经回信表示收到了书。泉州医所林大夫的信附在公文后面,说定本一到就被当地的大夫们传阅开了。沈砚把公文看完,折好放进了书匣里。
六月,北京城的暑气到了最盛的时节。沈砚在诊堂里添了一桶井水放在墙角蒸发降温。他大部分时间坐在诊案后面翻看各地寄来的病例和药方记录,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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