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在山野间走。“

    沈砚没有挽留他。这半年多的合作让两人之间建立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他理解苏道士的选择，正如苏道士也理解他为什么选择留在金陵这间小小的医馆里。“苏道长要去哪里？“

    “先沿着长江往下游走一趟，把你们刚刚安抚过的那些地方再看一遍，确认一切正常。然后往南走，去南边走走，那边的山水贫道还没看够。“苏道士站起身来，把腰间那枚已经被磨损得圆润的铁片解下来放在桌面上推给沈砚，“这个留给先生吧。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放在贫道这里不如放在先生手里。先生日后若遇到与廖将军有关的事，这枚铁片或许还有些用处。“

    沈砚看着桌面上那枚被磨得光滑发亮的铁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它收进怀里。“苏道长一路珍重。“

    苏道士微微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诊堂。暮色中他的灰袍身影渐行渐远，穿过槐树光秃的枝丫投下的疏影，拐过巷口便不见了。沈砚站在门口目送了一会儿，秋风迎面吹来，带着落叶和干燥泥土的气息。他转身回到诊堂，把门轻轻关上。

    十月底的一天午后，沈砚正在诊堂里给一位扭伤了脚踝的年轻人揉药油时，门外来了一个穿着青灰色官服的人。那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先是拱了拱手：“请问是沈三针沈先生吗？在下是太医院院判张敬，奉旨前来请先生入太医院任职。“沈砚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继续给那个年轻人的脚踝揉着药油。直到揉完了、包扎好了、嘱咐完注意事项送走病人之后，他才洗了手走到门口来。

    “张大人，“沈砚站在门槛内侧回了一礼，“草民是一介草泽郎中，习惯了在民间走动。太医院人才济济，不缺草民一个。请张大人回去转告陛下——草民领了陛下的情，但草民只想守着这间小医馆，替街坊邻里看看头疼脑热。太医院的事，草民做不来。“

    张敬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没有再劝，只是又拱了拱手：“先生的话，在下一定带到。只是——“他顿了顿，“先生可知道，陛下想请先生入太医院，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

    沈砚没有接话。张敬继续说下去：“陛下知道先生的本事不止在医术上。这金陵城里发生过的一些事，陛下心里有数。他想让先生入太医院，也是想给先生一个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行走在金陵城各处、不会被任何人刁难的身份。“

    沈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张大人，草民在金陵开馆一年多，街坊们认得草民、信得过草民。这份信任不是靠官服和印信得来的，是靠一张张方子和一枚枚银针扎出来的。草民不需要别的身份。至于别的事——陛下放心，草民知道自己的本分，不该做的不会做，不该说的不会说。“

    张敬看了他许久，终于微微点了点头，拱了拱手转身走了。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青灰色官服的背影沿着柳叶巷的青石板路向巷口走去，在深秋的阳光下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槐树光秃的枝丫后面。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诊堂，把门轻轻虚掩上。

    十一月初的金陵落了一场早雪。雪不大，稀稀疏疏地飘了半日就停了，只在屋顶和树梢上覆了薄薄一层白。沈砚推开诊堂的门时门前的青石板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槐树光秃的枝丫上挂着一线线细白。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雪，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然后回屋把炉子生得更旺了一些。黄甫今天来得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进门时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雪粒，手里捧着一只用粗布包着的陶罐。

    “先生，我路过巷口时碰到周婆子，她让我带给您的。“他把陶罐放在桌上揭开布盖——里面是满满一罐热腾腾的糯米酒酿，表面浮着几粒红枣和枸杞，散发着甜润的香气。沈砚用勺子舀了一小碗喝了一口，甜而不腻，温热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把早雪的寒气驱散得干干净净。“周婆子每年入冬都做酒酿。“他捧着碗在炉边坐下来，“去年也送了一罐。“

    黄甫也在炉子对面坐下，搓了搓手烤火：“先生，咱们明年开春还去青龙山采药吗？“

    “去。每年春天都要去，这是老规矩了。“

    “那我今年学了不少新药，明年再去的时候能多认几味。“黄甫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本随身带的册子，翻开给沈砚看。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今年采过的药材，每一种都标注了生长环境、采摘季节和入药部位。沈砚低头看了看，指着一处说：“这里记的虎杖采收时间可以再早半个月。采早了药效不够，采晚了木质化严重，要正好在它抽茎之前那几天。明年我到了时候提醒你。“

    黄甫认真地点了点头，把那条批注记在了册子边上。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这一次比早上密了一些，细碎的雪花在昏黄的天光里无声地飘落着，把柳叶巷的屋顶和墙壁慢慢染成一片均匀的白色。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橘红的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沈砚端着酒酿碗又喝了一口，甜润的暖意在舌尖化开，一直流淌到心里。

    第二天傍晚，沈砚趁着天还没全黑，独自去了一趟秦淮河岸。深冬将至前的河岸萧瑟清冷，垂柳枯黄的枝条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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