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犁庭扫穴


务局匠人依他口述图纸试制的第一枚便携式怀表,表壳以低锰钢打造,内里齿轮咬合精密,一日误差不超过十秒。表盘上指针指向夜间九时三刻。

    “传令各舰,子时起锚,按计划分兵。”他将怀表收入怀中,声音沉稳。

    子时正,月亮被厚重云层遮蔽,海面上漆黑一片。靖海号率先起锚,低锰钢锚链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在浪涛声中几不可闻。六艘炮舰紧随之,呈双纵队向满剌加海峡南侧航道驶入。另一侧,周彪率领的八十名北镇抚司好手分乘四艘大舢板,由何老舵公亲自掌舵,从西侧暗流较缓的浅滩摸入内海后寨水域。

    四月初十五,正午。

    暗流窗口如期而至。朱瞻均站在靖海号舰楼,举着单筒望远镜望向旧港内海入口。视野中,内海出口两侧的礁石上各立着一座石砌炮台,炮台上人影绰绰,旗号翻飞。而在更远处的东北礁群方向,杨志的伪装船队已经打出“安南陈氏商号”的旗号,正缓缓驶近水寨外围。

    “发信号,让杨志靠上去,先打两轮空炮吓吓他们。”朱瞻均放下望远镜,嘴角微扬。

    传令兵挥动信号旗。片刻后,东北方向传来两声闷响,接着是浓烟腾起。杨志的船队以船首小炮发射空包弹,声势惊人却无实弹,旧港水寨的巡哨船立刻蜂拥而出,朝东北礁群方向集结。

    “凌波号呢?”朱瞻均问。

    “凌波号已前出至海峡东南出口,待命拦截逃窜船只。”沈墨言从舰楼下方攀上台阶,手中拿着一卷刚送来的电报纸带——那是西山机务局试制的简易有线电报,虽然只能在舰队内部短距通信,却让指挥效率提升数倍,“李忠那边有消息了。昨夜涨潮时已从淡水河西支潜入后山,目前隐蔽在红树林中,正在确认别院外围暗桩位置。”

    朱瞻均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海面。旧港水寨的炮台已经发现正面来袭的主力舰队,十二座炮台依次开火,铁弹拖曳着黑烟掠过海面,在靖海号左侧百丈处激起冲天水柱。炮击精度不高,显然老船主的主力炮手已被调往东北方向迎击杨志的佯攻。

    “左满舵,抢上风口。”朱瞻均下令,“全舰队听我号令,第一轮齐射,目标——水寨正面炮台!”

    靖海号猛地一震,舰首左侧掀起巨浪。六艘炮舰依次转向,船身横对水寨,每一艘舷侧都露出十二门低锰钢佛郎机炮的黑洞洞炮口。朱瞻均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放!”

    第一轮齐射。六艘炮舰八十四门新式铜炮同时轰鸣,浓烟瞬间吞没了半个海面。低锰钢炮管承受住巨大膛压,弹丸以远超旧式铁炮的初速飞向水寨。旧港水寨正面炮台瞬间被弹雨覆盖,石砌炮台在爆炸中崩碎,前元旧炮被掀翻入海,炮手血肉横飞。仅仅一轮齐射,十二座炮台中的七座哑火,剩余五座也只剩零星反击。

    “第二轮,高爆弹,打水寨闸门!”

    第二轮炮击换装了西山机务局新试制的高爆弹丸,内填少量硝化棉与铝粉,威力远超普通铁弹。水寨厚重的木制闸门被三发高爆弹连续命中,炸成漫天碎片,内海水道洞开。

    “周彪!后寨该动了!”朱瞻均看向内海深处。

    几乎同时,内海后方的喊杀声骤然响起。周彪的八十名锦衣卫与北镇抚司好手从浅滩登岸,以燧发手铳与三眼铳交替射击,击溃了后寨为数不多的守军。旧港海盗的主力尽在正面水寨与东北礁群,后寨空虚,周彪一路推进,直扑老船主的中军木楼。

    海战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靖海号撞碎水寨残存的栅栏,率先冲入内海。后面六艘炮舰鱼贯而入,炮口指向两岸残余的寨墙。周彪已经攻到中军木楼之下,楼中传出激烈的铳响。朱瞻均站在靖海号舰首,看着木楼二层的窗户被炸开,一个身着暗红袍服的老者被两名锦衣卫按在窗台上。

    “老船主?”朱瞻均眯着眼。

    那老者挣扎着抬起头,右手虎口处果然有一道陈年鱼叉旧伤,右颊淡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嘶声喊道:“朱瞻均!你断我四十年基业,大明天子也不会容你——”

    朱瞻均没有听他说完,抬手做了个手势。周彪一记掌刀劈在老者后颈,声音戛然而止。

    “留他性命,押回京师。”朱瞻均转身看向沈墨言,“李忠那边如何了?”

    话音未落,后山方向传来三声清脆的铳响——那是约定的信号。片刻后,一艘小舢板从淡水河支流驶出,船头站着李忠,他身旁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赤足散发,手腕上隐约有一枚青色的玉锁。

    朱瞻均跃下靖海号,涉浅水走上旧港栈桥。李忠的舢板靠岸,他亲手将那个瘦小的女孩扶下船。女孩抬起头,一双大而黑的眼睛里满是惊惧与茫然,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朱瞻均腰间那枚魏承祖手制的缠枝莲纹铜印时,忽然嘴唇颤抖。

    “你……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朱瞻均蹲下身,将铜印解下递到她手中。铜印上刻着魏家的莲纹暗记,女孩的手指摩挲而过,眼泪夺眶而出。

    “你爹在京师等你。”朱瞻均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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