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七洲洋上



    “那日截获密信中提及的‘四月东西两路联动’,殿下如何应对?”

    “陈瑄已奉令严查杀虎口驼道,纪纲盯住了宣府马市戴六。东西两路,老船主最多只能动东路的运河走私,西线驼道一断,瓦剌的硝石运不进来,旧港的铸炮工坊就成无源之水。”朱瞻均将炭笔搁下,“至于京畿——那七百斤火药还在空假库里等他们撞呢。”

    他话音刚落,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在门口禀报:“殿下,凌波号管带李贽派人来报,说试航中新铜炮连射三发后,第二门炮装填机构出现闭锁不严,火炮匠打算拆检。”

    朱瞻均与沈墨言对视一眼,沈墨言立即道:“我去凌波号盯着。那批炮是魏承祖在京师机务局最后一批监制的,闭锁设计用的是新式螺纹,若装配稍有偏差,海上颠簸中极易出问题。”

    “让魏承祖也去。”朱瞻均淡淡道,“他女儿在后山别院关了十一年,他最清楚老船主会在别院周围布下什么机关。”

    沈墨言领命去了。朱瞻均独自站在舱中,看着海图上旧港那个被密密麻麻标注包围的朱圈,想起辞行时朱棣在武英殿说的话——“瞻均,南洋荡寇,荡的不仅是海匪。前元海运万户府的旧账,三宝太监下西洋时留下的尾巴,都在这一网里。朕老了,五十几岁的人,风寒一染就拖了半个月。你要替朕把这片海清干净。”

    他伸手按在海图上,觉得掌心微微发烫。

    旧港,旧港。这个名字在大明舆图上不过是“旧港宣慰司”一行小字,但在这片海域,它是三宝太监七下西洋后留下的最大暗礁。前朝海运万户府的遗老遗少在此扎根数十年,以商行、渔场、船坞为壳,以海盗、走私、铸炮为实,北通瓦剌,南连满剌加,东侵闽浙,西掠锡兰。老船主操控的这张网,比朱瞻均此前遇到的任何一个敌人都大——大到他必须用一支舰队去撕开。

    入夜后,靖海号上灯火管制,只有舱底轮机舱透出沉闷的蒸汽机轰鸣声。朱瞻均没睡,在二层指挥所里反复核对黎明的进攻路线,直到沈墨言从凌波号返回复命。

    “炮修好了。”沈墨言脸上带着倦色,“魏承祖亲手校的螺纹,他说这批炮若连射五十发不出问题,便证明低锰钢炮管和闭锁设计可成大器。”

    “他怎么不睡?”

    “他说睡不着。在甲板上朝旧港方向站了一个时辰,嘴里念叨着‘小娥三岁被掳,如今十四,不知还记得不记得阿爹的长相’。”

    朱瞻均沉默片刻:“告诉他,李忠的小队会带她出来。”

    “他说他知道。他还说,若救不回,他这辈子画过的所有铸炮图都白画了。”

    夜风从舷窗灌进来,带着七洲洋特有的咸腥。朱瞻均走到窗前,看见远处黑暗的海面上,六艘小型战船正借着涨潮悄然驶出锚地,朝东北鬼仔滩方向无声滑去。船身几乎贴着水面,帆影灰暗,像一群夜行的鲨鱼。

    那是杨志的佯攻船队。

    他目送船队消失在礁群边缘的雾霭中,然后回到长桌前,拿起沈墨言留下的羊皮海图,最后一次确认主力舰队明晨的航线。炭笔在满剌加海峡南侧画下一道清晰的弧线,从七洲锁钥的礁石缝隙中穿过,绕到旧港后方渔湾。

    桌角放着一封李忠从泉州发来的急报,只有一行字——“预计后日卯时抵旧港后山,何老舵公向导已就位。”

    朱瞻均将急报折好放进袖中,抬头看了眼舱壁上的西洋自鸣钟。时针指向亥时三刻,距离主力突入还有不到六个时辰。

    他走出舱室,沿舷梯登上甲板。七洲洋的夜风迎面扑来,吹散舱内的闷热。海面漆黑如墨,只有极远处天边挂着一弯细月,倒映在粼粼波浪间碎成银鳞万点。靖海号的帆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六艘炮舰的黑影静静泊在两侧,船头对准南方旧港方向,炮窗开着,铜炮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甲板值更的水兵看见他,无声地行了个军礼。朱瞻均摆摆手,走到船首,一手扶着缆桩,望向南方海天相接处那片完全黑暗的水域。

    旧港就在那里。老船主就在那里。魏小娥也在那里。

    他伸手进怀中,摸到那枚魏承祖交给他的莲花玉锁。温润的青玉上刻着一朵五瓣莲,莲心是一粒极小的红宝石,在月光下隐约泛出微光。这是魏家祖传之物,也是魏承祖与女儿之间唯一的信物。

    “莲蓬底下好乘凉。”朱瞻均低声念出这句暗号,觉得这六个字里浸着一个老匠人十一年不敢说出口的思念。

    他握紧玉锁,转身回舱。

    “传令下去,寅时造饭,卯时起锚。炮舰先行,靖海号居中,运输船殿后。各舰管带在日出前完成战前检查,一轮红日从海面跃起时——”

    他停了一下,看着舱壁上那面从京师带来的明黄龙旗,龙旗在蒸汽机震动中微微轻摇。

    “——炮轰旧港。”

    舱外,七洲洋的潮水正悄然转向。涨潮的水流从东北涌来,撞上礁群后分成两股,一股灌入满剌加海峡,一股沿着旧港后方渔湾的入口向内倒灌。何老舵公说,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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