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夫人离开后，顾老太太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既有羞愧也有恼怒。

    活了这么大岁数，鲜少有被人指着鼻尖指责的时候。

    却偏偏，这次她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来人！”她扬声。

    张嬷嬷推门而入，望着顾老太太阴沉的脸色的吩咐：“去给夫人传个话，将客院腾出来。”

    “老太太这是要让亲家老太太腾出玲珑院？”张嬷嬷忐忑道。

    顾老太太道：“她一个客人久居琅儿的院子终是不妥，就照我的话去吩咐。”

    “是。”

    玉华院

    顾菁华浑浑噩噩地服了药后，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小贺氏坐在床榻旁寸步不离地守着。

    张嬷嬷来传话时，恰好贺老太太也在。

    虽没有指名道姓但话里话外就是要贺老太太将玲珑院给腾出来，小贺氏脸色微变，正要辩驳却被贺老太太拦住。

    “倒也不必麻烦，贺家已经在京城置办了宅子，不日就要举家迁入京城，这两日事忙，倒忘了跟老太太说了。”

    张嬷嬷一听也有诧异，嘴上说着：“亲家老太太能长居京城，日后也有个照应，老奴先告辞。”

    人一走

    小贺氏气得抄起了茶盏狠狠的砸在地上：“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你太急躁了。”贺老太太劝。

    小贺氏面露委屈：“镇国公夫人前脚刚走，后脚就让我打扫客院，明知您在这陪着华儿，却让张嬷嬷来传话，半点情面不给我留！”

    不用想也知道镇国公夫人来，肯定是说了什么话。

    否则顾老太太不会如此。

    “镇国公夫人再能厉害，也扶持不了皇子上位，有些事来日方长，何须着急？”贺老太太提醒。

    二皇子是个天生残疾，又痴又傻，不被待见，太子早夭，就剩下三皇子一人。

    “甭管外面怎么传三皇子如何不得宠，但三皇子登基是迟早的事，国公府再厉害，早晚会被三皇子清算。”

    贺老太太一遍遍地安抚提醒，才让小贺氏的情绪慢慢恢复的平静。

    没用顾家撵人，贺老太太主动去找顾老太太，顺便去探望了顾明琅，坐在了床榻旁，一口一个心肝儿。

    “你母亲去世时抓着我的手，满心满眼全都是你，这一眨眼的功夫映雪已经走了十几年了。”

    “琅儿，外祖母这些年根本不敢面对你，看见你，仿佛就看见了映雪活过来了。”

    “是我愧对你。”

    断断续续说了一堆。

    可顾明琅越是听着心越是冷得厉害，外界皆知小贺氏是为了照顾病危姐姐，才嫁入颍川侯府。

    可顾菁华只比她小一岁。

    也就是说母亲生下自己不久，小贺氏就爬床了，顾明琅的记忆里不记得母亲长得什么模样，只听母亲身边的丫鬟偶尔提过一嘴。母亲临死时腹中还有几个月身孕，且是个成了型的男胎，失血过多，一尸两命。

    并且那段时间贺家，经常写信给母亲，让母亲日夜担忧，贺老太太每来一次颍川侯府，母亲就会气得吐血一回。

    如今贺老太太不过是仗着她当时年纪小，瞎编话来诓骗自己罢了。

    想到母亲临死前被至亲背叛的绝望，顾明琅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攥紧，掌心感受到了疼意后，恨意才被慢慢压下。

    顾明琅再抬眸时看向贺老太太的眼神，一片清明：“外祖母，都过去这么多年的事何须再提，我如今身边有祖母疼爱，已是足够。”

    贺老太太却摇头：“不，是我愧对映嘱托，这么些年不与你亲近，你连外祖母都生分了。”

    见贺老太太执意要演戏，顾明琅也懒得再劝，就这么冷静地盯着瞧。

    不止是贺老太太自己在哭，就连一旁的嬷嬷也在劝：“老太太这些年在府上，时常念叨着琅姑娘，背地里不知抹了多少眼泪，可惜大姑奶奶去得早。”

    主仆两一唱一和。

    任谁听了都感动。

    可惜，顾明琅眸色平静得毫无波澜。

    贺老太太抬起头看见了顾明琅的那双明亮且平静的眼时，心头一颤，哽咽声戛然而止，并惊得立即松了顾明琅的手。

    那一刻她恍若看见了死去的大女儿。

    这双眼简直和贺映雪一模一样，冰冷彻骨，洞悉一切，仿佛能看穿一切。

    “琅丫头……”她声音发紧。

    顾明琅莞尔，翘起一抹嘲讽：“想不到都过去这么多年外祖母还如此惦记着母亲。”

    若真的惦记她，又怎会不来探望？又怎会厚此薄彼，处处偏心顾菁华，更不会纵容小贺氏羞辱自己。

    这便罢了，她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贺老太太一手纵容了小贺氏嫁入颍川侯府，逼死了母亲。

    看着顾明琅冰冰冷冷一副不想亲近的模样，贺老太太的求情和示好全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半个字。

    过了片刻，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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