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调笑的声响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来，每一句都像巴掌扇在南绣脸上。

    她一张脸烧得滚烫，又羞又寒，浑身止不住微微发抖，哪里还敢踏进去半步。

    她不敢再停留，提着包袱，踮起脚尖，一点一点往后挪步子，鞋跟踩在冻硬的泥土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心里又乱又慌，她离开了皇宫，本以为寻到依靠，现如今，连唯一的依靠也是这般模样，她往后该去哪里安身？

    刚退出去没几步，脚下不知踩到一块碎瓦片，“咔哒”一声轻响。

    屋内的说话声骤然停住。

    表哥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传了出来：“外头是谁？！”

    南绣浑身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跑也不是，留也不是。

    南绣听见屋内喝问，魂都吓飞了，不敢应声，拎起包袱慌慌张张转身就逃。

    屋内的表哥推开门，一眼就瞥见那道逃跑的背影，身形他再熟悉不过。

    “是阿绾？！”

    表哥心头一惊，当即抬脚就追了出去。

    南绣脚步再快，终究是女子，又背着沉甸甸的包袱，没跑出去多远，胳膊就被人一把拉住。

    手腕被攥得生疼，南绣浑身一颤，拼命想要挣脱。

    “阿绾！你跑什么！”表哥喘着粗气，拦在她身前，脸上有几分慌乱，方才屋里的事被撞破，他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可很快就压了下去。

    南绣往后缩，眼眶通红，声音也跟着发颤：“方才屋里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盼我回来，就只是惦记我身上从宫里带出来的银子。”

    表哥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她另一只手，被南绣狠狠避开。

    “你别听那些，那都是逢场作戏！”他急急忙忙辩解，脸上装出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那个女人，我和她不过就是肉体上的纠葛，半点真心都没有。我和她不过排解寂寞，心里真正惦记的人，自始至终就只有你，阿绾。”

    南绣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表哥，年少的时候，二人也有过相依为命的日子。

    方才墙根下听到的那些话像刀子扎在心上，可听他这般唤着自己旧时闺名，心底又忍不住冒出一丝微弱的动摇。

    “惦记我？惦记的是我手里的银钱吧。”南绣声音冷冷的，“你还打算拿我的钱，娶那个女人进门。”

    表哥急得直跺脚，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是我哄骗她的空话！不那样说，她怎肯甘心跟我来往？阿绾，你我是表兄妹，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会算计你。我一直等你回来，，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我立刻就断得干干净净，往后我只守着你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接南绣手里的包袱，眼神不自觉瞟向包袱，那里面装着她出宫的抚恤银两。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南绣看在眼里。

    方才那点动摇瞬间凉了大半。

    她心里清清楚楚，若是真看重她这个人，第一反应该是安抚她受惊吓的心，而不是盯着她装银子的包袱。

    “你说的是真话？”南绣故意问了一句。

    表哥立刻连连点头：“千真万确，我怎会骗你。跟我回家，以后咱们就好好过日子。”

    说着就要拽着她往院子方向走。

    南绣猛地往后撤一步，甩开他的手掌。

    “不必了。”

    她是从宫里出来的，整天面对那些口是心非的贵人，真心假意如何分辨不出来。

    甜言蜜语说得好听，一口一个阿绾叫得亲热，可满眼全是算计。

    若是真跟表哥回去，银子被哄骗到手，自己往后的下场，未必比那个屋内的女子好到哪里去。

    表哥脸上的假意温情瞬间淡下去，见哄不动她，语气也带上几分胁迫。

    “阿绾，你一个女子，无家可归，不投奔我，你还能去哪里？在京城孤身一人，你以为你能活下去？”

    “我的去处不用你操心。”南绣把包袱紧紧抱在怀里，不再跟他多纠缠，扭头就往街上人多的地方走。

    表哥还想追上来拉扯，可街上已经有巡夜的人远远走过，他不敢闹大，只能站在原地，对着南绣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叫喊。

    “阿绾！你可别后悔！早晚有你回来求我的一天，到时候我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南绣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任凭那些话落在身后。

    冷风扑在脸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少时仅存的那点亲情，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她漫无目的走在街头，熬了整整一夜。

    露宿街角，冻得手脚冰凉，反复掂量自己的处境。

    若是嫁普通男子容易被欺负，投奔表哥就是羊入虎口。

    想来想去，当初自己百般抗拒的李家，反倒成了唯一能接住她的地方。

    刘氏求孙心切，只要她愿意做妾，至少有屋檐遮风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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