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林市刑事罪犯公审大会在市一中操场举行。

    学生，工人，老百姓，呜呜嚷嚷来了几万人。

    巧巧与小七，顾童安，姚星，姚红兵在一起。

    学校老师在广播里喊了又喊，但凡去参加公审大会，回来写了观后报告的同学，在入党的时候加分，并存入档案，以后进入工作单位，也是提干的加分项。

    于是，思想进步的同学们都来了。

    巧巧是副省长的儿媳，自然思想也是进步的，只是她来参加公审大会，不是为了加分。

    巧巧家成分不好，爷爷经常挨批，每次开大会，巧巧便害怕，全身抽搐。

    如今，爷爷平反了，再也不挨批了，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依然没有消除。

    多少次，巧巧在梦中看见爷爷被造反派打得血肉模糊，她身临其境，仿佛又参加了一次批斗会。

    今天，巧巧想要战胜梦中的恐惧，要战胜自己。

    进入大会场，巧巧就不由得抓住小七的手，小七不解的问：“杨巧，你怎么啦？手在发抖。”

    巧巧故作轻松的笑笑：“没事，人太多了，我怕跟你走散。”

    顾童安站在身后说：“等会儿要是走散了，我们在校门口大槐树聚合。中午去姚星家做饭吃，小七带了酸菜，姚星买了鱼，中午吃鱼炖酸菜。”

    小七笑意盈盈：“杨巧，你必须得试试我家的酸菜，我娘说，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酸菜。”

    “不就是酸菜吗，大差不差的。”

    酸菜还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不，不，你试了就知道了，我侄女扯一片酸菜叶子，拌着饭，都能吃两碗。”小七说得有点浮夸了。

    随着人群往前走，看见前面的礼台上跪着一排罪犯，双手后绑，身后插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抢劫犯余声。杀人犯舒云光……

    巧巧有些恍惚，她仿佛看见了爷爷，低着头跪着，任由造反派拳打脚踢。

    “杨巧，你是不是害怕了，你在抖。”

    小七看向巧巧，她脸色煞白，大冷的天，汗珠直流。

    “小七，我好难受，我不想看了。”巧巧声音都变了。

    “那，别看了，我们回去。”

    “别，你们继续看，还要写观后感呢。”

    “那玩意儿写不写都无所谓，我们回去。”

    巧巧一眼也不想多看，正要往后撤，姚星说：“看，贪污犯李志豪，今天也要枪毙。这种社会的蛀虫，杀得好。”

    巧巧停下了脚步，是啊，我为什么要怕，爷爷是历史造成的受害者，而今天跪在礼堂上的人，正是历史的刽子手。

    公公说过，李志豪无才无德，靠无产阶级身份，以及造反积极才爬到了化肥厂厂长的位置。他目中无人，拿化肥厂当作自家的私产，贪污十八万。

    这样的人，死有余辜，我有什么好怕的，某种意义上，是看着我们杨家的仇人被正法。

    巧巧松开小七的手：“小七，我好多了，不回去了，我要看着这些罪犯，送进刑场。”

    “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

    身边有人在小声议论：“你们看，化肥厂的厂长，听说他家到处都是钱，连鞋子里面都是钱。”

    “不是地毯下都是钱吗？鞋子里有钱，怎么走路？”

    “哎呀，我有人在公安局，他就是这么说的。”

    “是不是点火也是用钱？”

    “可不，作孽啊。”

    谣言越传越离谱。

    巧巧努力克服着心中的恐惧，仔细的听广播对每个罪犯的犯罪通告。

    抢劫犯抢了一位女工从银行取出来的七十五元现金，行为恶劣，处以死刑，立即执行。

    七十五块钱，把命送了，这是何苦呢？

    “巧巧，那杀人犯，看到妻子与别的男人偷情，一怒之下，杀了奸夫。”小七附在巧巧耳边，低声说。

    广播里又传来了关于李志豪利用差价，挖社会主义墙角的通告。

    会场下面的老百姓沸腾了，难怪农村买不到化肥，全被他垄断了啊？

    国家的工厂，你当成自己家的呢？

    一人得道，工人成了他家的奴隶吗？

    不知谁带头，在会场上大喊：“打倒李志豪，打倒败类，打倒蛀虫，杀他全家！”

    义愤填膺的群众跟着喊起来，巧巧没有来由的害怕不已。

    相对于其他死刑犯，李志豪死一百次都算少的。

    有人冲着李志豪扔石头，有人丢烂菜叶子，还有人泼尿。

    扔鸡蛋的没有，鸡蛋多金贵。

    整场公审大会，进行了两个小时，罪犯押到了卡车上，还要全市游行，再送往郊外枪毙。

    巧巧实在没有胆量再去看罪犯枪毙，便与小七两人先回姚星房子里做饭。

    顾童安和姚星骑着二八杠自行车，跟着押送罪犯的卡车看热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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