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镜子里瞧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

    "哟，”

    “这是从哪儿逃难来的？”

    “一身的鸭汤味儿。"

    王胜三两步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肩，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蹭了蹭：

    “别提了。”

    “鞋垫呢？”

    “快给我试试。”

    他知道，苏巧的女红本就不擅长。

    她能耐心的给自己秀个鞋垫，已经是非常用心对自己了。

    苏巧发间淡淡的桂花油香气裹着月下香的清甜钻进他鼻腔，他绷紧的神经松下来半根。

    苏起身去箱笼前取鞋垫。

    白色的寝衣顺着她弯腰的弧度贴紧了背脊。

    从肩胛到腰窝的曲线在薄薄的绸缎下面纤毫毕现，脊沟凹进去一痕，烛光沿着那道凹陷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转过身来，手里捧着那双姜黄色的鞋垫。

    蹲下身帮他换垫试脚，掌心温热地贴着他的脚底。

    仰起的脸离他膝盖不过半尺，呼吸拂在裤腿上。

    "合脚么？"她问。

    "合适合适。”

    王胜踩了踩地。

    苏巧却没站起来，顺势靠在他膝边，侧脸枕着他的腿。

    把他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双手沿着他的小腿往上按。

    指腹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揉着。

    从脚踝按到小腿肚，又从小腿肚按到膝弯。

    然后慢慢往上，沿着大腿内侧的线条一寸一寸地挪，指甲偶尔轻轻一刮，王胜的整条腿便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她抬起头来，目光水盈盈地看他。

    王胜的气息已经乱了。

    他俯身下去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抱到床上，月白色的寝衣在纠缠间散开，系带不知飞到了哪个角落。

    苏巧的手指掐进他后肩的肉里，指甲隔着衣料扎进去。

    她偏着头咬着自己的下唇，只从齿缝里溢出一两声压抑的轻哼。

    月下香的甜腻气息在帐幔里聚拢起来，混着汗意和喘息，缠得人心跳如鼓。

    ........

    完事后苏巧侧躺着，手指懒懒地拨弄他衣襟上沾的一根自己的长发，似笑非笑地抬眼看他：

    “今晚还走么？"

    王胜的腰还在酸，却已经坐了起来。

    “才想起那些俘虏的事情还要交代一下。”

    “才亥时初，时间还早，你先睡吧！”

    苏巧捏着那根长发的手指一顿。

    她没说话，歪着头看了他三息，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去吧去吧，别误了正事！"

    王胜几乎是滚下床的，腰带系了三遍才系对，出门时后腰和膝盖一起酸软，差点绊在门槛上摔个跟头。

    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听见身后苏巧裹在被子里又笑了一声。

    萧兰的院子在东边最深处，墙角细竹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屋里的灯还亮着，萧兰果然还坐在书案后面。

    石青色的寝衣裹得严严实实，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绾着。

    她手里握着笔正在账册上添批注，旁边的矮几上搁着一碗暗褐色的酸梅汤，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兰儿，还忙着呢？”

    王胜走进去，端起酸梅汤灌了一大口。

    汤已经放温了，酸甜里带着一点回甘的苦。

    他放下碗搓了搓手，

    “今晚在清芝那边多喝了两杯。”

    萧兰搁下笔，抬起眼来看他。

    目光平静地从他的脸扫到他的衣领，又看到他袖口的褶皱，最后落在他靴面上那双姜黄色鞋垫露出边缘的绣尾上。

    她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王胜还没察觉，又往前凑了半步：

    “什么账这么要紧，我看看......”

    萧兰忽然站起来，朝他衣襟的方向微微偏头，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领口。

    王胜本能地往后仰，后腰抵在桌沿上退无可退。

    "夫君，"

    萧兰的声音平平的，尾音压得极低，

    “您这衣襟上，除了老鸭汤的油膻味儿和酸梅汤的药材气，还有一股子月下香。”

    “苏巧妹妹最爱的！"

    她又凑近了一寸，目光从他衣襟移到他脸上，

    “还有。”

    “您腰带上沾的那根头发，是苏巧的。”

    “她头发比清芝姐姐的细。”

    王胜大脑轰地炸开。

    千算万算没算到萧兰长了这么个鼻子，更没算到她连头发丝粗细都记得住。

    他后背的汗涔涔地渗出来，脑仁嗡嗡响，张了两回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萧兰冷冷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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