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友


屏幕暗了。她的脸重新沉入阴影中。“但我还有另一个问题。“

    “什么?“

    “这些短信的接收者——那个未知号码——我查过了。“

    她的声音变低了。低到几乎被夜市的喧闹声淹没。陆沉不得不侧过身子,把耳朵靠近她,才能听清。

    “是沈默然的卫星电话。“

    夜市的喧闹声仿佛突然远去了。

    像有人在陆沉的耳朵里装了一个开关,啪地一下,把世界的音量拧到了最低。烤羊肉串的滋滋声还在。人群的嗡嗡声还在。但一切都变成了背景——遥远的、模糊的、不真实的。

    他盯着林若鸿。试图判断她是否在说谎。

    “你确定?“

    “我花了三天时间追踪这个号码。“林若鸿说。“它是通过卫星中继的,但中继站的分配记录指向沈默然旗下的'远峰科技'。“

    “沈默然和陈望舒有联系?“

    “不只是联系。“林若鸿说。目光终于从虚空收回来,直直地看着陆沉。“他们曾经是合伙人。“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老照片。黑白的。边角泛黄了。被折过一次,折痕处的图像有些模糊。拍摄于大约三十年前。照片里有三个人站在一座矿山前。

    左边是年轻时的陈望舒。

    陆沉几乎认不出他来。照片里的陈望舒三十岁出头。头发是黑的——浓密的、没有一丝白发的黑发。脸上没有皱纹。眼睛亮得惊人。他站在矿山前面,微微笑着。

    那种笑——

    陆沉的喉咙紧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陈望舒那样笑过。

    在他的记忆里,陈望舒永远是一个花白头发的、严肃的、把所有感情都压在学术下面的老人。但照片里的他——年轻。鲜活。完整。像是一把还没有被时间磨损的刀。

    右边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面容冷峻——颧骨很高,下颌线条很硬,嘴唇抿成一条薄而紧的线。

    沈默然。

    中间是一个女人。

    她很美。不是那种精致的、经过修饰的美。是一种天然的、从骨骼里透出来的美。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不笑。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膀前面。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了肘部,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

    她站在两个男人中间。身体微微倾向陈望舒那一侧。但不是倚靠。是独立的——像一棵树站在另一棵树旁边,根在地下相连,但各自有各自的姿态。

    陆沉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

    眉眼之间有一种他说不清的熟悉感。不是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是更深层的——像是血液里的某种记忆被唤醒了。

    “这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的母亲。“林若鸿说。

    她顿了一下。

    “陈望舒的妻子。你的养母。“

    你的养母。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了陆沉的胸口上。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呼吸变得急促了——浅的、快的、不受控制的。

    养母。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陈望舒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自己的妻子。从来没有。在他二十多年的记忆里,陈望舒的世界里没有“妻子“这个角色。只有敦煌。只有甲骨文。只有那些三千年前的刻痕。

    他一直以为陈望舒没有爱过任何人。

    但照片告诉他——他爱过。爱过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爱到和她站在一起的时候,露出了他后来再也不曾露出的笑容。

    “她——“

    “她在我三岁的时候去世了。“林若鸿的声音变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陆沉看到了她的手。

    攥着平板的那只手。指节发白。指甲掐进了平板的保护壳边缘。硅胶壳被她掐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官方说法是意外。但在她的遗物里,我发现了这个。“

    她从风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黑色的。金属外壳。上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里面是她生前的研究笔记。“林若鸿把U盘递过来。手指在交接的瞬间几乎碰到了陆沉的指尖。她的手是冰凉的——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骨头里面冷出来的凉。“她不是普通人。她是古文字学家——和陈望舒一样。但她的研究方向更特殊。“

    “什么方向?“

    林若鸿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她在研究一种'元文字'。一种她认为存在于所有人类文字系统底层的共同编码。“

    她停了停。

    “她称之为——'天书'。“

    天书。

    这两个字从林若鸿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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