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现在问的,才是真麻烦
孙御史道:“若非你到场施压,崔氏未必会——”
“我问的是,谁下的令。”谢昭看着他,“裴少卿就在殿上。”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落到裴砚那边。裴砚神情没什么变化,只出列一礼,“当日无官府强征文书。”
“谢珩询问崔晋安是否愿意开西庄南埂,崔晋安应允。崔氏调动庄丁、开埂范围以及当时水位,皆有现场记录。”
孙御史皱眉,“可谢珩毕竟代表朝廷——”
“所以臣也没说与你弹劾无关。”
谢昭接得很快,这一句话,反倒把孙御史堵住了。
她没有否认“权力会造成压力”,也没有把崔晋安的“自愿”说得像完全没有官府因素,她只是把被剪掉的那一半重新放回来。
谢昭转向御座,“臣在澜州做过的事,都有记录。”
“臣也不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天然因为结果还算过得去,就一定正确。”
她顿了一下,“但若要论罪,总得先把事情放回它发生的时候。水已经退了以后,看一条被挖断的路,自然觉得三丈很宽。”
“可洪峰到眼前的时候……”谢昭抬起眼,“那三丈可能就是城里几千人的命。”
殿里没人立刻接话。齐德元忽然开口,“谢珩。”
“齐大人。”
“你的意思是,只要情势紧急,便可越法?”
谢昭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是做了以后,该查就查。”
这次她答得很干脆,“当时为什么做,做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别的选择,造成了多少损失,都可以查。”
“但不能只把最后那个结果摘出来。”她看了孙御史一眼,“否则以后地方官遇上水患,第一件事就不是救人。是先想,这条路挖了,我会不会被弹劾。”
齐德元沉默片刻,没有再问。
萧执一直没打断,直到这时,才把御案上的一本册子拿起来,“裴砚。”
“臣在。”
“澜州全程记录,都带回来了?”
“是。”
“呈上来。”
裴砚早有准备,很快,几册文书被送到御前。
征船那日的水情,驿道开掘之前河工的判断。调粮数量变化,崔氏西庄当天的对话与签押。一项不少。
孙御史站在那里,脸色已经不算好看,却还没退,“陛下,即便都有缘由,臣所忧仍在。谢珩此次有结果,所以人人都说情势所迫。”
“若下一人没有这样的结果呢?”
谢昭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倒真有些意外。还不错,不是纯送来给她打脸的。
萧执显然也听进去了,“所以这份弹劾,朕不驳。”
满朝一静,谢昭也抬头。萧执将那几册记录放到一边,“御史台照查。”
“征调是否逾越,开驿道是否必要,崔氏西庄是否存在强迫,都按实核。”
孙御史立刻道:“陛下圣明。”
萧执却又看向他,“但你这份取证,谁让你去查的?”
孙御史神情一僵,这一瞬极短,却没逃过谢昭的眼睛。
齐德元也转过头,“御史台何时派人沿澜州驿路查问了?”
孙御史嘴唇动了一下,“臣只是听闻谢珩返京,担心地方因其奉旨办差有所避讳,所以……”
齐德元脸色已经沉下来,“我问的是,谁准你调用书吏沿驿道取证?”
这一回,殿里的味道彻底变了。刚才还是谢珩有没有越权,现在却成了御史台内部,谁在借谁的名义做事。
谢昭安静站在一旁,忽然有点想笑。
她就说,齐德元要是真想弹劾她,哪里用得着这么绕。这老头多半会直接抱着折子站她面前骂。
孙御史额角隐隐见了汗。萧执却没有当场追下去,只淡淡道:“此事御史台自己查清。”
齐德元躬身,“臣遵旨。”
朝会到这里,本该散了。谢昭刚准备跟着退,便听上头又传来一句,“谢珩留下。”
她脚步一顿,心里那点“今天也许能早点回去吃饭”的念想,当场没了。
其他官员陆续退殿。齐德元经过她身边时,停了半步,“你别得意。”
谢昭一脸无辜,“臣没有。”
齐德元冷哼,“你的账还没算完。”
“知道。”
“知道就好。”他说完走了。
谢昭看着齐德元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头今天顺眼了那么一点。也就一点。
等殿门重新关上,萧执才从案上抽出另一封东西。不是弹劾,是澜州那份奏报。
他翻到最后一页,“水退非一人之功,水来亦非一日之过。”
萧执念完,抬眼看她,“谢珩。”
“臣在。”
“你这句话写得很好。”
谢昭很谨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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