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宇听到那声响的时候，正在通道岔口处确认路线。声音不大，是一声沉闷的闷响，像是金属和混凝土之间的碰撞被墙体过滤了一遍之后传出来的余音。

    他停下笔，合上笔记本，侧耳听了几秒——没有第二声。他把笔记本塞进背包里，拉好拉链，开始向声音的方向跑。

    通道的灯光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有些已经熄灭了，留下的应急灯在昏暗的走廊里投下一段一段偏冷的光。

    他的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均匀的声响，在空荡的通道里被反复折射，和爆炸前他走过这里时踩出的声响相比，频率更高、间隔更短。

    他经过第三根支撑柱时放慢了速度——他看到通道尽头的地面上有一个人影，侧卧在墙角与地面相接的位置。

    他停下来，确认那是赵霜。他的呼吸在那几秒里变重了。他蹲下来，第一件事是检查她的颈侧。

    他的手指压在她喉咙侧面，那里有一条细长的血管，平时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但此刻它能提供最直接的反馈——他需要知道它是否还在跳动。

    她的皮肤温度比正常偏低一些，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灰白色，像是正在失去光合作用能力的叶片表面逐渐褪去水分。

    他蹲在那里，手指保持按压的状态，像是在等待一个非常轻、非常慢的回应。

    然后他感觉到了——很弱，但确实存在，像是极远处的信号穿过一层很厚的介质。

    他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比想象中轻。他不确定是她的重量真的变轻了，还是他手臂里剩下的力气正在改变他对重量的感知。

    他把她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侧，让她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他的支撑点上，然后开始移动。

    他走得不快，每走几步就调整一下她身体的角度，避免她的头部撞到墙壁或通道边缘的凸起处。

    他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通道内侧有一处凹进去的检修空间，大约一米见方，三面是墙壁，上面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偏暖的光。

    他把她放下来，靠在墙角，确保她的后脑有支撑，侧脸不会贴到冰冷的水泥墙面上。

    他蹲下来重新检查她的颈侧——搏动还在，但比刚才更弱了，间隔变长，像是正在逐渐放缓的节拍器。

    他翻开背包，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到记录生命余额的那一页。数字正在快速减少——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低，像是某种加速的读数器正在迅速逼近底部。

    他抬起头，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在灯光下缓慢地收缩。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传出来，像是隔着一段很长的距离：“来得及……告诉他，我这边不需要再管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已经散尽了力气。

    周明宇没有回答她。他低下头继续看笔记本上的数字，但它们还在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