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墨河镇


违的"活着"的感觉。

    难民队伍在镇口停了下来。韩勇和青云子商量了几句,决定让难民们在镇外的河滩上扎营——镇里住不下这么多人,而且难民身上的气味和镇上的气氛不太搭。韩勇留了几个骑兵在河滩上看守,然后带着李逸尘和青云子进了镇子。

    走进墨河镇的主街,李逸尘才发现这个镇子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街边卖东西的小贩有中原人,也有胡人,还有几个看不出是哪里的——肤色黝黑、眼眶深陷,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一个胡人商贩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张完整的狐狸皮和狼皮,正在和一个中原商人用夹杂着胡话的手势讨价还价。旁边一个卖烤饼的摊子前排着五六个人,有挎刀的江湖人,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还有一个穿着破旧僧袍的和尚——和尚也在排队买烤饼,而且买得比谁都多。

    李逸尘经过一个铁匠铺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因为铁匠铺本身,而是因为他怀里的铁盒忽然微微震了一下——很轻,像是打了个冷颤。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铁匠铺——铺子不大,门口堆着一些废铁和破犁头,墙上挂着几把打好的菜刀和镰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白亮的光。里面一个赤膊的汉子正在打铁,锤子落在铁砧上,发出叮当叮当的声响,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一个老僧在敲木鱼。他看了几秒,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铁盒也没有再动。但他把这个位置记住了——城南,铁匠铺。老孟。

    韩勇走在前面带路,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比主街安静得多,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了枯藤。他们穿过巷子,又穿过一个摆满了菜摊的集市——菜摊上的菜不多了,都是些萝卜、白菜之类的耐放菜,但摊主们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响亮。最后,韩勇在一栋两层的木楼前停了下来。

    木楼不大,但很结实。门口的台阶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凹陷了下去,门框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柳家酒馆"。招牌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标记——像是一片竹叶。李逸尘的目光落在那片竹叶上,心跳漏了一拍。竹叶符号。和沈青崖古书封面上的、和荒村井下玉简边缘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说话,跟着韩勇推门走了进去。一股混合着酒味、烟味和木头味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酒馆不大,一楼摆着七八张桌子,只有三四桌有人——一桌是两个穿着黑衣的江湖人,正在埋头吃面,呼噜呼噜的声音隔着三张桌子都能听见;一桌是一个独臂老头,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一小碟花生,慢慢地喝着,像是在消磨一整个下午;还有一桌坐着三个胡人商人,桌上放着几杯酒和一堆铜钱,一边喝一边比划着手指,像是在谈一笔不小的生意。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低头用毛笔在账本上写着什么。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小臂上有一道旧伤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已经愈合了很多年,但痕迹依然清晰。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一张普通的脸,不美不丑,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能一眼看穿你兜里有多少钱。她放下笔,把笔架在砚台边上——笔放得很准,不偏不倚,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然后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哟,韩勇。你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死在北边了。"

    韩勇没笑。他走到柜台前,把刀放在柜台上,说:"柳姐,借一步说话。"

    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李逸尘和青云子一眼。她的目光在李逸尘身上停了一瞬——不是普通地看,是一种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然后她点了点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掀开一道布帘,把他们带到了后面的一间屋子里。

    屋子不大,中间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难得糊涂"四个字,笔法粗犷,不像是文人写的,更像是练武的人随手涂的。女人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喝,就拿在手里转着,说:"说吧。什么事。"

    韩勇没有马上回答。他先看了一眼李逸尘,然后才开口:"柳姐,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

    "沈青崖。"

    女人转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但李逸尘看到了——那只手在空中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转动。她把杯子放回桌上,靠回椅背上,看着韩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认识沈青崖?"

    "不认识。"韩勇说,"但有人认识。"他朝李逸尘努了努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李逸尘注意到他说"不认识"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在回避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女人的目光转向李逸尘。这一次,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评估货物的那种审视,而是一种带着好奇的、重新打量一个人的目光。她上下看了看他,然后问了一句让李逸尘后背发凉的话:"那个铁盒,你带在身上?"

    李逸尘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女人笑了:"别紧张。沈青崖走之前跟我说过——如果有人拿着一个刻满花纹的铁盒来找我,让我帮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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