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战


,是那股力量。它随时可能再次翻涌,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压住第二次。

    他走到槐树下,用刀割断了捆着韩勇的绳子。韩勇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看着李逸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李逸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靠着槐树坐下来,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铁盒——铁盒已经凉下来了,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但他知道,刚才那股力量的翻涌,不是偶然。它已经尝到了血的滋味,下一次,它不会再这么容易就被压下去了。

    韩勇蹲下来,看了看他腰侧的伤口,皱起了眉头:"伤得不轻。我去找青云子。"

    "不用。"李逸尘叫住他,"我自己能处理。你去看看其他人——北胡人可能不止这一队。"

    韩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刚才的样子……不像你。"

    李逸尘没有说话。

    韩勇没有回头,但脚步也停住了。他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当年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吐了三天。"

    李逸尘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不是害怕。"韩勇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是一股劲散了。杀之前,你觉得你什么都豁得出去。杀完之后你发现,你豁出去的,是你自己的一部分。那一部分——回不来了。"他顿了顿,"我看得出来,你不是第一次杀人。但你刚才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那种快法……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速度。"

    他没有等李逸尘回答,抬脚走了。

    李逸尘靠回槐树上,看着韩勇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刚才用快到不正常的动作杀了三个人。刀柄上还残留着血的滑腻感,他松开手,把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但那种黏腻的感觉怎么都擦不掉。韩勇说得对。那种快法,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速度。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想解释。

    青云子来的时候,李逸尘已经用布条把腰侧的伤口缠好了。缠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止住了血。青云子蹲下来看了看,没说什么,又从怀里掏出那把干草药,搓碎了敷在伤口上,然后用新的布条重新缠了一遍。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你刚才用它的力量了。"青云子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用了。"

    "用了多少?"

    李逸尘想了想:"一开始用得多,后来压住了,用自己的真气打的。"

    青云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李逸尘,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自己压住的?"

    "嗯。"

    青云子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缠布条,缠完之后打了一个结,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你比贫道想象的要有出息。"

    李逸尘愣了一下。这是他认识青云子以来,老道士第一次夸他。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被一个认识不到五天的老道士夸了一句,竟然比捡到那本古书的时候还高兴。但这份高兴很快就被青云子后面那句话冲淡了。

    "但贫道还是要提醒你——"青云子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压住它一次,不代表能压住它第二次。它已经尝到血了。尝过血的野兽,和没尝过血的野兽,是两种东西。"

    李逸尘靠回槐树上,看着头顶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村子像一座银色的废墟。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村子很像——外表看起来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不同的是,他的空腔里住着一头正在长大的兽。

    "明天我们去哪儿?"他问。

    韩勇从远处走过来,在火堆旁坐下来,往火里添了一根枯枝。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他脸上的疲惫——胡茬已经好几天没刮了,眼眶深陷,嘴唇干裂,额头上的皱纹在火光中显得更深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粮袋,掰了一半递给李逸尘。李逸尘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但嚼着嚼着,麦子的香味就在嘴里化开了。

    韩勇沉默了一会儿,说:"往南走。天亮之前出发,争取明天晚上赶到墨河镇。"

    李逸尘坐直了身体。墨河镇——沈青崖留言里提到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墨河镇?"他问。

    韩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然后他说:"墨河镇在青石关以南一百里,是三州交界的地方,天高皇帝远,官府管不着。南来北往的客商、逃兵、贩子、跑江湖的,都在那里歇脚。消息最多,路子最杂。"他拨了拨火堆,"我以前跑边关的时候,每次押送粮草都在那里停两天。镇上有个酒馆,老板姓柳——那人不简单,明面上是开酒馆的,实际上北边草原上的消息,一半是从他那里流出来的。"他又顿了顿,"而且——他那里有药。治你这种伤的药。"

    李逸尘注意到韩勇说到"姓柳"的时候,语气有一瞬间的变化——很轻微,但不像是在说一个普通朋友。他没有追问。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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