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曾经的座位已经归给别人


很多调动就会失去原始对照。可只要她还留着一点,别人就能拿着那点残影,继续去改更多人。

    “所以她现在不是被藏起来,是被放在对照组里。”姜妗慢慢说。

    程砚看了她一眼,像是承认了。

    “你终于想到这一层了。”

    姜妗的手指一下攥紧。她不喜欢这个说法,可它太准确,准确得让人只剩发冷。周蔓不是被随意遗忘,她是被学校拿来比对、补齐、替换的样本。她曾经的座位被归给别人,意味着那一格已经顺利完成了替位,替位成功,原座就能被说成本来就没人坐。

    “唐栀知道吗?”她问。

    “未必知道全部。”程砚说,“但她肯定知道自己坐过去之后,周围人都默认了什么。”

    姜妗想起唐栀坐在那张桌子前时,抬头看见她的第一眼,眼神里那一点极短的闪躲。那不是怕人,而像怕自己坐错了地方。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心虚,是身体先一步记得那个位置不该属于自己。

    “我们得去教室。”姜妗说。

    程砚看她:“现在?”

    “现在。”姜妗答得很快,“我得看那张桌子是不是也有编号。”

    程砚没有反对,只是把夹板重新抱起来,转身熄了值班室那盏半坏不坏的灯。灯灭的一瞬,窗外走廊的黑像立刻贴了上来,沉得几乎能听见。

    他们从值班室出来时,走廊里空无一人。夜已经压得很低了,旧宿舍楼的墙面像被水泡过,泛着一层灰亮。姜妗沿着楼梯往教学楼方向走,脚步很轻,却怎么都压不住心里那阵发紧的鼓点。

    教学楼的走廊比宿舍更空,晚自习已经散了很久,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还亮着,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程砚带她从侧门进去,绕过值班老师常坐的走廊口,停在三楼最靠里的那间教室外。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冷白的灯光。

    “她就在里面。”程砚压低声音,“唐栀今晚在补夜间自习记录。”

    姜妗点头,轻轻推开门。

    教室里安静得过分,只有靠窗那排桌子上摊着一本半合的练习册。唐栀正低头写字,听见门响,抬头时眼神有一瞬间的发空。她看见姜妗,又看见姜妗身后的程砚,握笔的手明显紧了下。

    姜妗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到最后一排靠窗。

    那张桌子果然在那里。

    桌面边缘那道很浅的刀痕还在,像一枚旧钉孔。可桌角上方贴着的新姓名条已经换成了唐栀的名字,纸张边角压得整整齐齐,像从来就属于她。姜妗盯着那张姓名条,只觉得胸口发闷。她知道这里不该这么快被替换,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连磨痕都被收拾得像旧教具保养过一样。

    唐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桌角,脸色一下白了。

    “你们看什么?”她声音很轻。

    姜妗没立刻回答,而是走近几步,伸手碰了碰那张姓名条。纸边冰凉,底下却有一层极淡的凹痕。她低头细看,发现原来的名字没有完全压住,纸下还残着两个被刮薄的字影。

    周蔓。

    那两个字像被硬生生磨掉一半,可到底没完全死干净。

    唐栀也看见了,呼吸明显乱了一下。她下意识捏紧笔,像想遮住什么,又像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这不是我的位置。”她忽然说。

    姜妗抬头看她。

    唐栀脸色白得厉害,嘴唇也有点发颤:“我来的时候,老师只说让我坐这里。她说这桌子空着,没人用。我、我不知道……”

    “你坐了多久?”姜妗问。

    唐栀眼神闪了一下,像在想,又像是不敢想。

    “两个星期。”她说完,声音更低了,“可我总觉得我之前好像来过这里。也不是来过,是……像有个人一直坐在这儿,我每次一抬头就觉得该先让一下。”

    姜妗心脏重重一跳。

    程砚站在门边,没有插话,只是看着唐栀。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轻微的嗡鸣,像某种看不见的记录仪正在持续工作。姜妗知道,她不能只盯着那道姓名条了。真正重要的不是唐栀坐了多久,而是学校在让谁通过这张桌子继续被挪走。

    “你有没有见过这张桌子的旧名签?”姜妗问。

    唐栀摇头,随即又顿了一下,抬手按住太阳穴。

    “我……好像见过。”她眉心皱起,“有一次晚自习后,值班老师让我去拿粉笔。我路过的时候,桌面上有一张没撕干净的纸,下面露出来一个姓。我没看清,只觉得那字很熟。”

    “周蔓。”姜妗说。

    唐栀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姜妗,瞳孔微微缩紧,像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压了很久,终于被人用针挑出来。过了好几秒,她才艰难地点了下头。

    “对。”她声音发哑,“就是这个名字。”

    姜妗盯着她,忽然明白了。学校不是只在抹掉周蔓,也是故意让新坐上去的人碰到一点残痕。这样她们会觉得不对,却永远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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