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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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这里之前,书院里的小娘子们早都七嘴八舌地跟她八卦过不少尚仪局的事。

    说这里事情极多,各样节庆、典礼、封赏甚至是生辰宴等等,每一桩每一件都要经尚仪局的手,繁琐得很,也特别累。

    不过,她们最津津乐道的倒不是这些累人的活计,而是进了尚仪局,便能接触到满朝的文武大臣,能见到各色各样的人物,甚至还会和宫中教坊的乐师舞娘打交道。

    重点是,能够见到大名鼎鼎的李龟年。

    李龟年是谁?

    这名字在大唐乐坛的分量,大约等同于张说在文坛的分量。

    他是皇帝李隆基最赏识的乐师,歌喉清亮,善奏羯鼓,能谱新曲,常年随侍御前,宫中的大型宴乐、庆典歌舞,几乎都由他执掌教坊、排演节目。

    据说他唱到高亢处,能让满座宾客停杯罢箸;唱到低回处,又让听者潸然泪下。他的歌声便代表着当今盛世最华美的一段乐章,长安城里不知有多少名门贵女为一睹他的风采而想尽办法混进教坊。

    但是吧,对于她们说的这些,李未央其实都不怎么在意。她们觉得新鲜,是因为大多数宗女自小养在深闺,见到的男人除了父兄便是府中管事。

    可李未央不一样。

    她跟在胡三娘身边长大,胡记商号的生意做到多大,她就跟着见了多少人。

    西域的胡商、波斯的珠宝贩子、大食的香料商人、回纥的马贩子、吐蕃的皮毛商……哪一国人她没见过?

    五陵年少、公侯子弟、甚至宫中内侍和采买宦官,在胡记铺子里进进出出的,早就让她看惯了。

    所以,除了李龟年,其他的,她见都见过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了方才在宫道上那个背着她包袱的小崔将军,不知道他有没有见过李龟年?

    日头越爬越高,还没到晌午,热气已经从青石板的缝隙里蒸腾上来,混着前厅外面盘库的喧嚣和尘土味,搅得人胸口发闷。

    前厅的门窗虽然大敞着,可一丝风也没有,那些明晃晃的日光从檐下斜斜地泼进来,将满室照得亮堂,却也把暑气严严实实地闷在了屋子里。

    李未央坐在墙根的长凳上,背后贴着冰凉的墙面,勉强还算凉快。

    可坐得久了,那股凉意便从后背慢慢爬到了四肢,倒不觉得舒服,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滞着一股散不出去的闷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觉得很是没趣。

    在这里坐了快一个时辰了。

    没有人进来,没有人叫她,连个探头张望的人影都没有。

    方才在院子里搬东西的内侍们大约是换了一拨,外头依旧吵吵嚷嚷的,可这扇门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谁也不来推一下。

    也许大家都很忙吧。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盘库是大工程,前几日又刚办完犒赏酒宴,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被暂时晾在这里等韦大人,倒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可是,这有没有可能是一种“磨性子”。

    她早就听说,尚仪局这种地方,新人进来是要被“磨一磨”的。

    不一定是明面上的刁难,更多时候是一种无声的审视。

    把你搁在那儿,看你坐不坐得住,看你会不会焦躁,看你有没有那个眼力见儿主动找活干。

    这是下马威么?

    不至于吧。

    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新人,谁有那个闲工夫专门给她编排下马威。

    可若不是下马威,为什么连个路过跟她打声招呼的人都没有?

    就算尚仪局里她一个人都不认识,但多少不至于这样刁难她。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是来尚仪局当差的,不是来坐冷板凳的。

    就算韦大人还没下朝,外头忙成这样,她一个人躲在前厅里乘凉算怎么回事?

    心一横,她站起身走到前厅的大门口,双手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朱红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转动声,门外立刻裹挟着热浪和喧嚣扑面而来。

    前厅门外是一方极宽阔的院落,青石板铺地,四四方方,四面皆是连排的库房,每间库房的门楣上都悬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头用朱砂写着库房里存放的器物类别:“布帛”“金器”“漆器”“旗仗”“灯彩”“仪仗”……

    每扇门前都有人进进出出,搬箱笼的、扛布匹的、捧着漆盘小跑的,衣料窸窣,脚步声杂沓,偶尔夹着什么人被门框磕了胳膊的闷哼和旁人毫不客气的催促。

    院中央的空地上摊着好几张大竹席,上头分门别类地摆满了刚从库房里搬出来的器物。

    鎏金银壶、织金锦幔、甚至还有不少酒坛和香炉……看起来还真是什么都有。

    李未央一眼就看见了李锦瑟。

    她站在最靠东那间挂了“布帛”木牌的库房门口,身边围着好几个内侍,正在往外搬一匹匹沉甸甸的锦缎。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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