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河从中央尖塔东侧流过，河水灰黑，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负能量雾。

    河岸上铺着灰白色的石板路，路两边立着几盏魂灯，灯光照在水面上，连个倒影都照不出来。

    玛姬站在河边，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河底。

    她穿了件正式的巫师袍，灰白色的，袖口绣着灵魂系的银线纹章。

    腰上别着一枚一环导师的徽章，徽章边缘磨得发亮。

    这一身行头在学徒区里扎眼得很，可她自己好像没注意到。

    两个学徒从石板路上走过来。

    走在前面那个是个高个子男生，二十出头，脸长得还行，就是鼻子大了点。

    他手里攥着一卷任务文书，本来正跟同伴抱怨今天的采集任务有多麻烦。

    话说到一半，眼睛扫到了河边的人，嘴就闭上了。

    他盯着玛姬看了三秒。

    “哎。”他拿胳膊肘杵了杵同伴，“你看那边那个。”

    同伴是个矮胖男生，正低头啃一块干饼，被他杵得差点噎住“看什么？”

    “那个女的，河边上那个。”

    矮胖男生抬头看了一眼，嚼饼的速度慢了下来。

    玛姬站在河边的样子确实好看。

    灰白袍子被河风吹得轻轻翻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巴微微扬着，整个人像从画里裁下来的。

    尤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气质，看都不看周围一眼，自顾自盯着河底发呆。

    高个子男生理了理领口，把任务文书往同伴怀里一塞。

    “我过去打个招呼。”

    矮胖男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疯了？”

    “怎么了？”高个子挣了一下，“我就去问个名字。”

    矮胖男生的手指头戳了戳自己的袍子，又戳了戳高个子的袍子，都是学徒级的灰布袍。

    然后他朝玛姬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她身上穿的什么。”

    高个子眯着眼看了一眼。

    灰白色的袍子，料子挺括，袖口有银线刺绣，胸口别着一枚徽章。

    一环导师徽章，灵魂系制式，边缘有正式巫师的防伪符文。

    高个子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学徒袍，又看了看玛姬身上那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正式巫师！

    一个正式巫师站在河边发呆，他一个三等学徒跑上去问名字，人家一巴掌能把他从河边扇到藏骸骨库去。

    “走。”矮胖男生拽着他往反方向走。

    “还好还好，我刚才没注意...”高个子还在嘴硬。

    “你刚才眼睛都长人家脸上了，当然没注意，走快点。”

    两个人加快脚步，沿着石板路一溜烟跑了。

    玛姬从头到尾没看他们一眼。

    她的眼睛盯着河底，瞳孔散着，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河面下两尺深的地方，一丝极细的银白色丝线从淤泥里钻出来，在水里摆了两下，慢慢往上升。

    第一根丝线升到水面，没有散，穿破水膜，飘到玛姬面前，从她鼻子里钻了进去。

    玛姬的睫毛抖了一下。

    第二根丝线升上来，比第一根粗一点。

    它没有直接进去，绕着她嘴唇转了一圈，才从嘴角钻进去。

    玛姬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河底冒出来的丝线越来越多，从淤泥里、从石头缝里、从河底沉着的碎骨头里，一根一根往上冒。

    密密麻麻的，像一窝受了惊的银白色水草，顺着水流往上长。

    它们全往玛姬脸上凑。

    从鼻子进去，从嘴巴进去，从耳朵进去。

    每一根丝线钻进去的时候，玛姬的脸就微微变一下。

    眉头动一动，嘴角扯一扯，眼皮跳两下。

    河边的魂灯闪了一下。

    玛姬的右手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她眼底那层茫然的东西正在往外褪，像淤泥被水冲开，露出底下的石头。

    石头是硬的，冷的。

    最后一丝银白色丝线从河底升上来，在她面前停了两秒，散成一团银白色的光屑，糊在她脸上。

    光屑从毛孔里渗进去，玛姬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脊背绷直了一瞬，又慢慢弯回来。

    她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

    茫然没了，呆滞没了，只剩下如寒冰般的阴冷。

    玛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灰白色的袍袖，银线绣的纹章，一环导师徽章。

    她捏了捏袖口，嘴角动了一下。

    “一环。”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被河风吹得散了大半，“才过去一年多的时间。”

    她把袖口放下来，转过身，沿着石板路往学徒区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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