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做标准,不做表面
住哪一道。
小龙说到做到。那天晚上车间收了工,他一个人把麻花酥的工序从头到尾走了三遍:和面、压条、切块、油炸、沥油、包装、装箱。每走一遍,他就在本子上记一道:哪儿费料,哪儿等活,哪儿最容易糊弄。
走了三遍,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三页。他这才咂摸出李享知那句“从实际里抠出来”的分量——光坐在屋里定标准,定出来的全是纸上的数;得让手先碰过那些面、那些油,才知道数该定在哪一格。
小芳那边也忙起来。她把这几箱货的成本重新拆了一遍:一箱麻花酥,面粉、白糖、油、包装纸、人工、运输,每一项到底花多少,过去都是个大数,现在她要把每一项都钉到账本上。
“爸,”小芳把算好的数递过去,“同一箱货,包装用好纸跟用次纸,差两毛钱;可要是因为包装次,货在路上磕坏了、退了回来,来回运费加损耗,得亏四块。这笔账算下来,还是用好纸划算。”
李享知接过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又递还给她:“这话,你明天开会的时候,当着工人的面讲一遍。”
小芳愣了一下:“我讲?”
“你讲的,他们才信。”李享知说,“你说成本,他们觉得你算账精;要是我说,他们觉得我想省工人的钱。同一个理,得让合适的人说出来。”
第二天,车间开了个短会。
小芳头一回当着几十号工人讲成本。她声音不大,可账算得清楚:哪一项是必要的,哪一项省下来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老工人们开始还交头接耳,听着听着就安静了。
讲完包装,小军也站起来,把昨天那箱退货运回来、门市不肯收货的事说了。他嘴快,说得活灵活现:“人家说了,你这标签贴得跟抹布似的,谁敢往柜台上摆?我就寻思,咱天天说货好货好,货是真好,可这么个包法,谁信啊?”
工人们笑了一阵,可笑完又都觉得在理。
李享知最后没多讲,只让人把新定的几样东西摆出来:统一的包装纸、统一的标签、一枚带日期的钢章。他拿起那枚章,在桌上盖了一下,又翻过来给工人看——章上的日期是活的,能拨,每天一换。
“以后出货,”他说,“日期章谁盖的,谁在单子上签字。货要是出了问题,我不问别人,就问这枚章底下那个人。”
话说得平,车间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把人都拴死了?”
“拴死你们干啥?”李享知接得也快,“你们谁不想让自家做的货,在省城柜台上一摆,人家一看就知道是李家的、是好的?想让人家认,就得让人家查得到。查得到,才信得过。”
这句话,老工人们品了半宿。
他们做了一辈子活,头一回听说“让人家查得到”也是本事。过去在国营厂,货交上去就完了,从来没人问过“哪一锅炸的”“谁封的口”。如今到了李享知手下,连一包麻花酥都要留个来历。
老厂长在旁边抽了半晌烟,把烟屁股在鞋底上摁灭,说了句公道话:“你们别觉着这是找事。我做了一辈子厂,头一回见人把货当成亲儿子来养——从进料那天就记着它的来历,一直记到它上了柜台。这样的货,省城哪家门市不想要?”
那几天,车间里最忙的倒不是炸麻花酥的人,是小芳。
新标签还没印出来,旧的先用着,可每一箱货的批号、日期、经手人,都得在单子上记清楚。有一回,一箱急着装的麻花酥眼看要赶上当晚的班车,小芳查单子,发现封口的人没签字,硬是拦下来,重新拆开验了一遍。
装车的工人不乐意:“就一箱货,至于吗?明天到省城,人家还能拆开数不成?”
小芳没让,把那箱货留下,连夜重新封了口,把单子补齐了。
第二天她才知道,那批货里偏就有一箱是返工的,要是混着发出去,门市一验就得穿帮。
从那儿往后,车间里再没人敢说“就一箱货,至于吗”这句话了。
从那以后,车间里的包装变了样。
标签印得清清楚楚,批号、日期、产地一样不缺;封口两道竖压,怎么拽都开不了;出货前,小芳带着人挨箱验,验过的盖上章、签上字,才许装车。老工人一开始嫌麻烦,填一张交接单要耽误工夫,可几天下来,发现返工少了,退货没了,活儿反而顺了。
第一批按新标准出的货发到省城那天,李享知没去送货。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工人把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货装上货车,忽然想起前世自己摆摊那会儿,货都用报纸一裹,称完就走。
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一张小小的标签,竟是一条生意的根。
第二天,省城那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回不是退货,是城南那家门市的老供销亲自打来的,说要再订一批,还说下回要是还有这样的货,他们门市愿意长期要。
小军接完电话,跑进车间,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爸!人家说了,咱这包装,全省城独一份的规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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