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冰原与暗影


米的跑道轮廓清晰可见,边缘的指示灯正发出稳定的微光。

    后来他们才知道,当晚恰好有一架因暴风雪延误的俄北方舰队运输机正要降落,机场才临时开启了全套助降系统。

    “转向普罗维杰尼亚!请求紧急降落!”机长对着无线电呼叫。

    “收到,准许紧急降落。风向280,风速5米秒。跑道已清空。”

    飞机拖着黑烟,像受伤的巨鸟般歪斜着扑向那串救命的光点。起落架在接触跑道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左翼擦地,火花四溅。飞机在跑道上剧烈颠簸滑行近千米后,终于斜停在跑道左侧的雪堆里。

    紧接着第二架安-74也摇摇晃晃地降落,竟然比韩朔他们的降落平稳,看来那位机长比这位更幸运,引擎没有受损。

    舱门被暴力撬开。极地寒风灌入,但所有人都在——三轻伤,无重伤。

    韩朔跳下飞机,踩在坚实的跑道上。远处,机场塔台的灯光温暖得不真实。

    远处雪地中亮起灯光。三辆DT-30PM全地形车,涂着北极迷彩,正朝他们驶来。

    “萨彦岭”的接应小组。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在拉夫连季亚等待。但“萨彦岭”在起飞前,基于“如果出事,最可能坠毁在航线中段”的判断,将这支小队提前部署到了普罗维杰尼亚附近待命。

    更关键的是,他们带来了一名经验丰富的安式飞机机械师,以及一个标注着“特急·极寒测试”字样的密封箱。箱内是一套升级型防冰引气阀门——专门应对北极圈极端低温与过冷冰晶侵蚀的改进型号。拆卸左侧引擎受损阀门时,机械师发现内部阀芯已被冰晶击穿出细密裂纹,密封面彻底失效。

    “这玩意儿在极地飞行中一年都不一定坏一次。”机械师边更换边摇头,“但出发前,‘萨彦岭’坚持要我带上这个密封箱。说是中国那边某个顾问从国内加急运输过来的改造升级特供版,专门针对安-74在北极圈极端气象条件下的防冰系统弱点。他原话是——‘带上。在北极,意外就是常态。’”

    修理持续了四小时。期间风雪曾再次加剧,能见度骤降。但就在机械师拧紧最后一个螺栓时,风雪奇迹般减弱,云层裂开缝隙。

    一个基于远见与准备的备用方案,在关键时刻成为了救命稻草。

    “窗口还没完全闭合。”气象专家看着便携式终端上微弱的数据信号,“还剩最后一点尾巴。”

    11月9日中午,两架修修补补的安-74载着所有人,摇摇晃晃地起飞。一小时后,它们像两只伤痕累累的大鸟,降落在拉夫连季亚的跑道。

    没有停留。极地卡车已经等候多时。

    韩朔登上卡车,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架安-74。它们歪在跑道边,左翼下垂,像两个疲惫不堪的老兵。

    他们抓住了窗口的起点,在窗口闭合前迫降,在窗口彻底消失前完成了最后一次短途飞行。一连串的小概率事件,像一环扣一环的锁链,把他们从坠毁的冰原,送到了楚科奇海岸。

    “国运。”韩朔低声吐出这个词。它不仅仅是好运,更是精密计算、极限准备、大胆决断,再加上那一点点物理世界的偶然怜悯,所共同编织的网。

    现在,他们落在了网上。但前方,还有更大的海要渡。

    六、冰海边缘

    11月9日 - 11月14日,拉夫连季亚 → 瑙坎,陆路机动。

    从拉夫连季亚到瑙坎没有路,只有方向。三辆全新的DT-30PM铰接式全地形车组成的小型车队,像钢铁雪橇犬一样,在楚科奇半岛北部荒芜的冰原上昼夜兼程。

    旅程单调而严酷。窗外是永恒不变的景致:铅灰色的天空,被风吹出波纹的雪野,远处黑色锯齿状的山脊线。车内拥挤不堪,充斥着柴油、汗水和金属的味道。战士们蜷缩在装备箱之间,随着车身的每一次颠簸摇晃。

    他们只在必要时停车:加油,检修,或者当暴风雪猛烈到连DT-30PM都寸步难行时。时间不再是日期和钟点,而是用油料消耗、里程表读数和身体疲劳度来丈量。

    11月13日傍晚,车队在一片背风的冰崖下暂停。韩朔和“伐木工”蹲在车边,就着加热口粮,听加密频道里传来“萨彦岭”的简报。

    “气象小组已经先期抵达瑙坎。初步分析,渡海窗口可能在17号前后。”萨彦岭的声音被电离层干扰得断断续续,“但有一个问题……一个本该直接掠过海峡的气旋,模型显示它可能会在那里徘徊。”

    “风险?”韩朔问。

    “如果气旋正压海峡,窗口直接消失。但如果它……路径能向南偏转哪怕几十公里,海峡就会处在它的‘背风区’,反而会形成一个风平浪静的绝佳窗口。”

    又是“如果”。又是一个悬在概率上的抉择。

    “你怎么想?”“伐木工”用匕首搅动着融化的雪水,问韩朔。

    “我们已经把国运用在了天上,”韩朔看着远处地平线上翻涌的乌云,“现在,得指望大海也给点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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