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喘息与锚点


以来引以为傲的“周全”和“努力”,产生了一丝怀疑。

    三、家的风暴与救赎

    陈安被陆战强令在家静养一周。对于习惯了高速运转的他来说,突然的静止几乎是一种折磨。更让他难受的,是家中气氛的微妙变化。

    妻子林雨,原本温柔体贴的性格,在独自支撑家庭、照顾两个孩子(六岁的女儿陈星和即将七岁、幼儿园大班的养子杨帆)、同时还要担心丈夫生死长达数月后,已经绷紧到了极限。陈安的病倒和归家,没有带来预期的依靠和安慰,反而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需要照顾一个虚弱的病人,打理一切家务,安抚因为父亲长期缺席而变得有些黏人又敏感的陈星,还要操心杨帆即将从幼儿园毕业、升入小学的各项准备(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入学本身就成了大事),自己还要兼顾研究所里并未完全停摆的工作。疲惫和怨气,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决堤。

    起因只是一件小事。陈安躺在沙发上,用加密平板查看萤和林曦转交的工作简报(他实在闲不住),就其中一项关于“龙渊”基地生态循环系统水泵型号的选择,下意识地给萤发了一条简短的技术询问。

    提示音响起时,林雨正在厨房准备晚饭,陈星在客厅玩耍不小心打翻了水杯。陈安忙着回复信息,没第一时间去处理。林雨冲出来收拾,看到陈安对着平板专注的样子,又瞥见屏幕上那个熟悉而刺眼的代号“Ying”,积累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陈安!”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剧烈的颤抖,“你能不能看看现在是在哪里?看看孩子们!看看这个家!你人都躺在这儿了,心里还是只有你的工作,你的‘萤’?!”

    陈安愣住了,连忙放下平板:“小雨,不是,我只是问个技术细节……”

    “技术细节?家里水管坏了你问过细节吗?孩子发烧你夜里管过吗?杨帆下周幼儿园毕业典礼,老师让父母尽量到场,你知道吗?!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林雨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越来越高,“是,你们在做大事,在拯救世界!可我呢?我每天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电话就是通知我你没了!我既要当妈又要当爹,还要像个寡妇一样活着!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魂还在那边!那个‘萤’就那么重要?比这个家还重要?!”

    陈安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哑口无言,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淹没了他。他想辩解,想安慰,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他长期缺席家庭是事实,将压力转移到妻子身上是事实,即便病中仍心系工作也是事实。

    “妈妈,不要骂爸爸……”小小的陈星被吓到了,跑过来抱住林雨的腿,仰起小脸,眼泪汪汪。

    这时,一直在自己小房间“写作业”(其实是画画)的杨帆悄悄拉开了门缝。这个即将幼儿园毕业的男孩,比妹妹陈星大不了多少,但被收养前颠沛流离的经历,让他有着超乎年龄的敏感和安静。他听到了争吵,看到了妈妈崩溃的眼泪和爸爸颓然的表情,也看到了妹妹的害怕。他没有立刻出来,小手紧紧抓着门把手,嘴唇抿成一条线。这个给了他温暖、让他不再害怕黑夜的家,此刻仿佛在剧烈晃动,让他心底那丝深埋的、关于“失去”的恐惧,又悄悄冒了出来。他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不知所措。

    女儿的哭声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林雨一部分怒火,却让更多的委屈和心酸涌上心头。她抱起女儿,不再看陈安,转身进了卧室,重重关上了门。

    陈安颓然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杨帆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坐在地毯上。客厅里的寂静比刚才的争吵更让他难受。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画的画——画上是他想象的“小学”,有高高的楼房和飘扬的旗子,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杨帆”和“一年级”。他本来想等爸爸好一点拿给他看的。现在,他小心地把画折好,放回抽屉。

    他想做点什么。他能做什么呢?他想起妹妹哭的时候,自己笨拙地给她擦眼泪的样子;想起林雨妈妈(他心里早已这么称呼)晚上揉着肩膀叹气的情景;想起陈安爸爸偶尔回家,会用大手摸他的头,问他“在幼儿园开心吗?”。

    这个家,对他而言是冰冷的流浪结束后,发现的温暖宝藏。他不想它碎掉。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林雨沉默地做着一切,不再与陈安交流。陈安试图道歉、帮忙,都被无声地推开。陈星变得格外安静,总是怯怯地看着父母。

    杨帆则开始了他的“行动”。他人小力气小,但观察得很仔细。他发现妈妈早上忙着做早饭时,有时会忘了给陈星扎好小辫子。于是第二天,他早早爬起来(虽然困得直揉眼睛),把自己收拾好,然后拿着陈星的小梳子和头绳,等在妹妹房门口。“妹妹,我帮你。”他学着以前看到妈妈的样子,笨拙但认真地给陈星梳头发,虽然扎得有点歪,但总算没有散开。

    吃早饭时,他会把自己碗里的煎蛋,用勺子小心翼翼分成两半,一半拨给陈星,一半……他看看妈妈疲惫的脸色,又看看爸爸欲言又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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