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另一边
他在华盛顿的住所是一栋不起眼的联排别墅,彰显他的“清廉”,距离白宫不到十五分钟车程。地下室有一间小房间,原本是储藏室,威廉上任后的第一周就让人清空了它。里面只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台从家里搬来的普通笔记本电脑。这里没有网线接口,没有Wi-Fi信号,手机在地下室根本收不到任何信号,基本上等同于情报部门的安全屋。白宫安保团队知道总统偶尔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审阅文件,他们把这理解为一个工作狂的怪癖。
威廉锁好地下室的门,将U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弹出两个文件。
第一个:ORNL-ARCH-8847-2019.pdf——2019年的旧市政档案,地下三层的结构剖面,标注着当年的通风管道和基础管线。右下角印着“2019年10月更新”,那个时间点远在旅者降临之前。一份被系统遗忘在低优先级分区里的老图纸。
第二个:ORNL-ARCH-8847-2036.pdf——文件创建日期显示为2036年12月,距今不到一个月。威廉点开它,画面展开的瞬间,他的手指停在了触摸板上。
同样的地下三层。同样的基础框架。但标注密度完全不同了。新的区域被圈出,重新编号:培养区A至F、过滤池、控制核心、能源中枢。通风管道被重新布线,传感器节点增加了三倍。每一处改动都标注了修改日期——最近的一条是2036年11月。图纸右下角本该是档案编号的位置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写的“Z”,
威廉盯着那两个字母,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一分钟。
Z。那个他从未见过面、从未听过声音、只通过索恩的暗号和死信箱里的纸条感知到存在的人。那个据说是个流亡的俄罗斯黑客、被“自由之火”收留、在网络深处与旅者玩着猫鼠游戏的幽灵。
是他黑了橡树岭的档案服务器?这是一个足以让旅者的追踪算法启动最高级别警报的行为。但他不止黑进去了!他还把自己的那份——那份经过数月渗透、校验、逐层更新的最新结构图——塞进了同一个数据包,附在那份被威廉用行政令调取的旧档案后面,安静地躺在压缩包里,等着他点开——而且神不知鬼不觉!!!
这是什么样的黑客技术?什么样的时机把握?他怎么知道威廉恰好会在这一天调取这份旧档案?
除非……或者……难道……但威廉此刻没时间细想这些。
也许Z只是用了他自己的判断:既然有人——一个拥有总统级权限的人——在调取罗克伍德的旧档案,那就把新图纸也塞进去。能不能被那个人发现,他会不会信任,由那个人决定。
Z不只是在传递情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威廉:棋局中棋手不止他和旅者。至于那个黑暗中的棋手是“自由之火”?还是“Z”自己?抑或是更遥远的俄罗斯情报部门?甚至是自己听都没听说过的单位或个人?那都无所谓了,威廉非常清楚弱棋手联合做掉强棋手的规则。
威廉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全新的微型U盘。他把新图纸拖进了U盘。进度条十几秒钟就走完了。然后他拔掉U盘,关掉电脑。
这个小东西现在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里面装着的是一座工厂最隐秘的内部结构,和一个从未谋面的人递来的无声合作。他握紧它,掌心微微出汗。
三、无声接力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危险。他需要和索恩在同一空间内完成物理交接。这意味着他必须把自己暴露在一个有眼睛、有记录、有旅者系统监控的环境里,用一次公开的见面掩护一次绝对秘密的传递。
风险巨大。但回报也同样巨大。如果那支中国小队真的能拿到这份图纸,如果真的有人能利用它对罗克伍德做点什么……那就等于在旅者完美无瑕的逻辑体系上,凿出第一道可见的裂缝。
他闭上眼睛。他想起十四岁时在寄宿学校第一次被高年级男生堵在角落里。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挨个找到了那三个人各自的弱点,然后用三封匿名信让其中两人打了一架,第三个被劝退。那时他就明白:权力的本质不是你有多强,是你有多了解对方而对方不了解你。
旅者比他强,强得太多。但旅者不理解一件事:威廉·斯特林已经在被人 操纵的处境里活了太久。他熟悉被操纵的感觉,就像熟悉右手手背那道齿痕。这种感觉让他能嗅到系统的缝隙——那些旅者认为不值得关注的角落,那些被判定为“低优先级”的档案,那些被忽略的人类冗余。
1月6日,威廉查看日程表时,注意到索恩的名字列在第二天简报会的参会名单里。
1月7日,简报会如期举行。漫长的数据汇报,枯燥的进展报告,各部门主管轮流发言。威廉坐在长桌尽头,表情专注,偶尔提问。索恩的发言一如既往地精确、枯燥、充满专业术语。会议临近中午才结束。
然后,索恩“不小心”碰落了钢笔。他弯腰去捡,起身时递上那张画着潦草符号的纸片——“这似乎是之前会议留在桌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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