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孤岛与兵蜂
——她父母住在弗吉尼亚的‘新社区’,去年圣诞节后突然不再联系她了。官方说法是‘自愿迁往更舒适的生活区’,但她查过,那个区在地图上不存在。”
陆战接过纸条,仔细记住后烧掉。灰烬被山风吹散,像一声叹息。
“你们还要继续往东?”汤姆森问。
“必须去。”陆战望向东方,那里是越来越密集的“旅者”控制区,“得有人亲眼看看,那个系统到底在建造什么。也得有人找到它的弱点。”
深夜,林曦用那台每月只能用一次的量子密钥器,向龙泉山指挥部发送了压缩到极致的情报摘要:
“抵埃尔科。居民受控,物流异常密集。获地下组织联络渠道。第三岛链已知。拟继续潜行。陆。”
发送完毕,密钥器自动熔毁核心芯片,变成一块无害的金属疙瘩。
岩洞里,士兵们轮流休息。有人梦见圣迭戈的海浪,有人梦见家乡的炊烟,还有人梦见黑色的鱼群和红色的机械眼睛。
陆战没有睡。他靠着岩壁,听着山风呼啸,山下的光河依旧奔流,不知疲倦,没有尽头。
但一粒尘埃,已经落在了河岸上。
它很轻,小到可以被任何逻辑忽略。
但它知道自己该去哪。
三、他者的记忆
成都,龙泉山地下,“烛龙”实验室。
7月25日,经过15天的调养,陈安身体条件已经达到要求。
当陈安再次坐进那台环状设备时,手心里有汗。头顶电极贴片冰凉,颈椎接口注入的神经导凝胶带来熟悉的麻木感。林雨握了握他的手,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决绝——那是他们共同做出的选择。(林雨已被批准加入本次绝密行动,代价是任务结束前不得离开“烛龙”辖区,与孩子通话全部转为内部独立通讯)
“同步率开始爬升。”监控员的声音在耳边,“65%……72%……79%……突破阈值!”
瞬间的坠落感。
然后,陈安“睁开”了眼——不,不是他的眼。视野是多重分割的,像透过蜂巢的六边形格栅看世界,每个格栅内的影像略有角度差,叠加出诡异的立体感(这是昆虫世界?他想)。他低头(如果这个动作算“低头”的话),看见自己的“手”:
三对肢体。上臂一对粗壮,覆盖黑曜石色的甲壳,关节处有哑光轴承结构,手掌跟人类一样是五指,且全部覆盖甲壳;中肋有一对纤细肢体,三指,像是辅助臂,也覆甲;最下方一对是下肢,不是昆虫那种反关节,而是类似人类的大腿-膝盖-小腿-脚掌的肢体,同样覆盖着黑曜石色的甲壳,上面还有不少插孔和挂载点塞了很多不认识的武器(估计中肋的辅助臂是战况激烈时拔下挂载武器传递给上肢使用,或者是更激烈时换弹夹的)。胸腹甲壳上有细微的纹理,像电路又像血脉。
他(她?)正站在一艘飞行器的舱门前。舱门外是暗红色的天空,大地呈现铁锈般的棕褐色,远处有低矮的、蘑菇状的建筑群。
“β-7小队,任务简报。”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传入意识——不是听见,是感知到,“目标:γ-0928行星,‘芬芳花园’(本地自称)。清除所有碳基智慧生命体。采集基因样本。标准净化流程。”
陈安意识到,这是记忆。他正以第一人称视角,体验某个存在的过去。
视角转动,看向身后。五名相似但更简化的个体站立着,它们的甲壳纹理更单调,头顶的肉质触须短小。因为看“别人”更全面,看到它们的形象让陈安脑海里浮现“兵蜂”这个名词。不知道哪儿传来的通讯声“K-774,出发”,原来“自己”是带队者,编号K-774。
TA转身回答:“出发。”(看来刚才回头看队员是确认它们的状态)
K-774率先跃出舱门。重力比标准值低,TA落地时足爪插入松软土壤,溅起暗红色尘埃。空气中有甜腻的气味,像腐烂的花混合工业香料。
前方,一群生物正在“等待”。
它们约一米高,体表覆盖绒毛,头部有一对大而湿润的眼睛,没有明显的攻击性 器官。它们聚在一起,手(如果那算手的话)拉着手,静静看着降临的兵蜂。
K-774举起了上臂的武器——一根多管发射器。但就在这时,离TA最近的那个生物突然向前一步,仰起头。
眼睛对视的瞬间,信息流汹涌而入。
不是攻击,是分享。温暖的画面:一群同样的生物在阳光下照料发光的植物,它们用触须轻触花瓣,花粉如金粉般飘散;夜晚围坐在发光菌类旁,发出轻柔的嗡鸣,那嗡鸣有旋律,像歌;幼崽在绒毛堆里打滚,成年个体用柔软的附肢轻轻梳理它们的绒毛……
幸福。平静。共生。
陈安感到K-774的意识出现了一丝涟漪——极其微弱,像石子投入深潭荡开的一圈波纹,但确实存在。TA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甲壳包裹的钩状末端)停顿了0.3秒。
然后TA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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