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海葬


。桌上摆着两份方案:一份来自俄罗斯,承诺“击败欧盟后,整个地中海南岸将由你们自治”;另一份来自欧盟特使,附带美国机械鱼作战录像的拷贝。

    “俄罗斯人的承诺太遥远。”阿尔及利亚代表说,“但美国人展示的,是立刻就能改变战场的技术。而且……他们通过中间人暗示,如果我们‘保持善意中立’,未来可以优先获得鱼群防御系统的出口版本。”

    投票在凌晨进行。七票赞成,两票弃权。

    北非“蓝化”进程悄然加速。

    南美洲,布宜诺斯艾利斯。

    庆祝游行席卷全城。新政府的支持者挥舞着美国和阿根廷国旗,高呼“自由归来”。政变上台的军政府在电视上宣布:“我们已与美国达成全面防卫合**议,首批军事顾问将于下周抵达。”

    只剩古巴像一颗孤悬海上的红色石子。但哈瓦那的街道异常安静——没有反击的宣言,没有战争的动员。有观察家猜测:美国并非没有能力处理这颗石子,只是暂时不想。留着它,可以持续消耗中国和俄罗斯本就紧张的国际援助资源;而其余反抗力量已化整为零,转入雨林和山区,成为星星点点的游击队。

    游击战会很漫长,但已无法影响大局。

    7月10日,深夜,艾奎利厄斯高原东部,埃斯卡兰特某废弃矿洞。

    陆战的特遣队通过“老乡”的线报——一位圣迭戈时期帮助过他们的牧场主,如今躲回东部老家,用老式短波电台冒险发来加密信息——才几乎最后得知“海葬”的完整战况。

    矿洞里只有应急灯的微弱光线。四十六个人围坐着,听完陈默低声念完信息摘要,无人说话。

    只有岩洞深处滴水的声音,嗒,嗒,嗒,像倒计时。

    许久,韩磊一拳砸在岩壁上,粉尘簌簌落下。“特混营……就剩我们这些了。”

    登陆圣迭戈时,他们是一个齐装满员、士气高昂的加强营。后来补充过,也伤亡过,但建制一直在。直到接到敌后潜伏的命令,大部分人登船撤退——他们以为那些战友会安全回国,休整,也许将来还能再见。

    现在,没有了。

    “名单。”陆战的声音沙哑,“登船人员名单,谁有?”

    林曦默默递过战术平板。屏幕微光照亮陆战的脸,他一行行看下去:小刘、老周、机枪排的二班长、医务队那个爱唱歌的女兵……一个个名字,后面现在都可以加上“殉国”二字。

    他闭上眼,很久。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残存的温度已经彻底冷却,只剩下岩石般的坚硬。

    “从今天起,”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没有‘以后’,没有‘回家’。我们只有两件事:活下去,和让这支队伍的牺牲有价值。”

    他走到矿洞入口,掀开伪装帆布的一角。外面是浓重的夜色,坎伯兰山脉的轮廓在星空下如巨兽脊背。

    向东三百公里,就是“旅者”正在全力运转的东部工业带核心区。那里灯火彻夜不熄,工厂喷吐烟雾,船坞不断有新的黑色舰船下水。

    而他们,四十七个人,像一粒落入钢铁洪流的尘埃。

    “休整到凌晨四点。”陆战放下帆布,转身,“然后继续向东。我们要亲眼看看,那个‘旅者’到底在建造什么。我们要找到它的弱点——不惜一切代价。”

    “如果找不到呢?”有人轻声问。

    陆战没有回答。

    矿洞重归寂静。但这一次,寂静中不再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决心,如同岩层在重压下生成的钻石。

    在远方,美国东海岸的船坞里,又一批半潜船滑入水中。

    在更远的深空,无数卫星沉默地注视着这颗蓝白相间的星球。其中一颗的传感器,偶然掠过肯塔基州那片山脉。

    数据流涌入“旅者”的无边意识海,被标记,被分类,被归档。

    “坎伯兰山脉区域,检测到微弱无线电信号,特征码与圣迭戈时期中国特混营部分装备吻合。信号源位于废弃矿区,人类活动概率72%。威胁评估:低(偏远山区,无重装备)。建议:纳入下一轮区域扫描清单,优先级:三级。”

    评估完成,数据存入待处理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