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潮与心壁


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华盛顿,路灯只亮起三分之一,但五角大楼和国会山的方向依然灯火通明。那里的人们正在加班,执行着“旅者”生成的指令,生产着“旅者”设计的武器,规划着“旅者”建议的反击。

    他们以为自己在拯救国家。

    威廉知道,他们只是在为一座新的金字塔浇筑基座。而金字塔的顶端,很快将只有一把椅子。

    他端起水杯,向窗外举了举,仿佛在与无形的盟友对饮。

    “效率即正义,”他轻声重复,“而我们将定义正义。”

    二、心壁裂痕

    成都,龙泉山地下指挥综合体系,深度三百二十米。

    这里被称为“盘丝洞”,中国网络战、电子情报与尖端AI研究的核心枢纽。过去两个月,“盘丝洞”里的气氛从焦灼演变为绝望。

    “又断了。”年轻的红客将头戴式接口狠狠摔在控制台上,“第七层协议伪装,刚摸到边缘就被反制。对方不是‘防御’,是在‘狩猎’。它在主动布设陷阱,等我们探头就咬。”

    大屏幕上的拓扑图,代表美国信息疆域的区块被染成深红色,表面浮动着一层不断变幻的黑色波纹——那是“毕方”AI模拟出的敌方防御动态。波纹的复杂度每小时都在增加,仿佛那片数字疆域正在自主生长出免疫系统。

    “传统手段已经失效。”网络战中心主任周云峰声音沙哑,“我们试过了所有已知的漏洞、后门、协议缺陷。对方的修补速度快到不自然,而且……”他调出一段日志,“看这里,4月28日03:14,我们尝试用‘量子噪声注入’干扰其根服务器认证体系。正常情况下,对方需要至少二十分钟分析并应对。但实际反应时间:1.7秒。这不是人类团队能做到的速度,甚至不是普通AI。”

    “所以确定是超级AI了?”有人问。

    “超级AI,而且大概率具备某种程度的自主进化能力。”周云峰调出另一份文件,“总部技术研判组结合战场情报给出了最终结论:美国可能获得了超越当前人类科技水平的外源性智能体系,并将其与本国基础设施融合。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外星AI。”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这个词太重了,重到让人本能地抗拒。

    “所以硬攻不行,只能智取?”情报部门代表说,“或者,用更强大的AI对抗?”

    周云峰点了点头,又摇头:“我们有自己的‘天河之心’AI项目,但坦率说,它还在雏形阶段,离战场应用差距太大。不过,有一个方向可能有机会。”

    他切换屏幕,展示出一套复杂的环状设备:有点像核磁共振仪,但内部是密密麻麻的电极阵列和流体神经网络导管。

    “脑机增强交互系统,‘烛龙’。原理是将人脑的模糊处理、模式识别和直觉判断能力,与AI的运算速度、数据吞吐量相结合,形成‘半生物半数字’的复合智能体。理论上,这种人机混合体在应对未知复杂系统时,可能比纯AI更有……创造性。”

    “风险呢?”有人问。

    “极高。”周云峰毫不避讳,“神经过载、记忆混淆、现实感知障碍,甚至永久性脑损伤。所以‘烛龙’从未通过伦理和安全审核,只停留在实验室阶段。”

    “但现在不是讲究阶段的时候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看见总参情报部的刘副部长走了进来,肩上将星冰冷。

    “北线每天在死人,南线在撤退,我们却连对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刘副部长扫视全场,“‘烛龙’是我们手上最后一张牌。上级命令:立即启动‘破壁行动’。我们需要志愿者。”

    第一批志愿者有两人。

    第一个是“盘丝洞”顶尖红客,代号“银狐”,三十二岁,有十五年渗透经验。他坐上“烛龙”座椅时信心满满:“我摸过的防火墙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

    连接持续了十七分钟。监控屏显示,“银狐”的脑电波与“天河之心”的同步率始终在30%以下徘徊。他在虚拟战场里左冲右突,但用他自己的话说:“像在浓雾里打拳,不知道敌人在哪,也不知道自己打中了什么。”最终因神经疲劳阈值报警而强制断开。他下来时脸色苍白,呕吐不止。

    第二个是军方信息战部队的中校,四十岁,有脑机接口初级使用经验。他的同步率达到了52%,在虚拟空间里成功突破了敌方防御的前三层,甚至在第四层潜伏了六分钟。但当他试图向更核心区域渗透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数据洪流反冲。“烛龙”系统记录下了那一刻他的脑电波形:从有序骤变为癫狂的锯齿状。外部医疗组紧急注射镇静剂,断开连接。中校苏醒后,有长达三小时的失语和方向感错乱。

    “同步率不够,或者抗压能力不足。”项目首席科学家摇头,“我们需要一个……大脑结构更‘兼容’的人。”

    就在此时,指挥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头发乱蓬蓬的年轻人被带了进来。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眼睛浮肿,像是刚被从床上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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