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0】

    那一天。

    终于来了。

    凌晨五点，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无数盏灯却早已亮起。

    一间间狭小的卧室里，闹钟同时响起，像是某种沉睡多年的仪式，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少年们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

    洗脸。

    刷牙。

    检查准考证。

    检查身份证。

    检查文具袋。

    检查黑色签字笔。

    检查涂卡铅笔。

    一遍。

    两遍。

    三遍。

    父母站在门口，比参加考试的孩子还要紧张。

    “准考证带了吗？”

    “身份证呢？”

    “水不要喝太多，考试中间上厕所会浪费时间。”

    “遇到不会的题先跳过去。”

    “答题卡千万别涂错。”

    “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我们不要求你考多好，尽力就行。”

    一句句宽慰从他们口中说出。

    可那紧绷的表情、颤抖的声音，还有攥得发白的手指，无不在告诉孩子——

    这场考试很重要。

    非常重要。

    重要到仿佛一次失误，就会毁掉整个人生。

    重要到父母不敢大声呼吸。

    重要到所有人都必须小心翼翼。

    重要到十二年的痛苦、孤独、压抑与牺牲，都必须在今天得到一个答案。

    街道上。

    一辆辆私家车、出租车与大巴车向着考点汇聚。

    交警提前封锁道路。

    出租车司机免费接送考生。

    工地停止施工。

    汽车禁止鸣笛。

    整座城市都在为这场考试让路。

    考场外挤满了家长。

    有人穿着红色旗袍，寓意旗开得胜。

    有人拿着向日葵，寓意一举夺魁。

    还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将希望寄托给从未真正相信过的神佛。

    “菩萨保佑。”

    “老天爷保佑。”

    “只要孩子考得好，让我少活十年都行。”

    考生们穿过拥挤的人群。

    他们神色紧张。

    沉默。

    疲惫。

    麻木。

    明明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却仿佛已经经历了漫长的一生。

    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漆黑的窟窿。

    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空心人】

    杨锋悬浮在考场上方，低头俯视着无数个曾经和自己一样的人。

    小学。

    初中。

    高中。

    四千多个日夜。

    无数张试卷。

    无数次考试。

    无数次排名。

    无数次被比较。

    他们放弃了游戏。

    放弃了小说。

    放弃了运动。

    放弃了友情。

    放弃了心动。

    放弃了那些不能提高成绩、不能换取分数、不能写进档案的快乐。

    他们把自己打磨成最标准的零件。

    他们将身体塞进这座名为“高考”的机器。

    如今。

    机器终于要检验他们是否合格。

    叮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响彻考场。

    所有空心人依次进入教室。

    监考老师拆开密封袋，洁白的试卷被一张张发下。

    考生们低下头，拿起笔。

    沙沙沙沙。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连成一片。

    仿佛千万只苍白的虫子，同时啃食着最后一层血肉。

    语文。

    数学。

    英语。

    理综。

    文综。

    他们将十二年来学会的一切，填进一张张答题卡。

    人生仿佛也被塞进了小小的答题框中。

    滴答。

    滴答。

    滴答。

    每一秒都在倒数，直到考试即将结束。

    “请考生停止答题。”

    “最后检查姓名、准考证号和答题卡。”

    监考老师站起身。

    空心人们却还在低头书写。

    有人手指发抖。

    有人满头大汗。

    有人死死盯着最后一道题，瞳孔里布满血丝。

    还有人明明已经不会了，却依旧不肯放下笔。

    仿佛只要笔尖还在移动。

    自己的人生就还有被修改的可能。

    叮铃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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