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山岩叠岁埋尘骸


在灯下把那三样粉末的样品重新看了一遍,然后用蜡封好。

    杜五郎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说,司天监那边换了新的莲花漏铜片,旧的那一套已经作为证物打包送来了,明早可以过目。

    “明早看。”

    杜五郎点头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屋里又恢复了安静。灯芯偶尔爆一声花,她坐在桌前把水闸粉末的样品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了瓶子里。

    萧从此从后院穿过来,肩上搭着一件半旧的外衫,像是刚从马厩回来。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那几样东西和正在整理案卷的手。

    “西城水闸那边的路,今夜还走得通吗?”

    “走不通了。”她把瓷瓶的盖子旋紧,“铁闸门已经重新锁好,链条换了新绳。”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将外衫从肩上取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

    “白水镇和玉门关的信使大概什么时候到?”

    “白水镇那边每隔三天来一次信,玉门关方向的还没有定数。”

    “等来了再说。”他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往桌心挪了挪,灯焰在杯盏之间投下一圈光晕,光晕的边缘刚好覆着那些瓷瓶的底部。

    他坐在她对面,没有问案子的细节,也没有翻看她摊开的笔记。

    他就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人从一桩案子里面慢慢走回日常里来。

    灯光把他手背上的旧伤疤照出一道浅浅的轮廓——那是马缰绳磨出来的,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留下的,她没有问过。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叫。

    阿九从里屋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过了很久,上官路人把那只装水闸粉末的小瓶拿起来旋开瓶盖,又旋紧了,放回桌上。

    “那根深蓝色的纤维,和玄都观柴房外那个旧部留下的脚印旁边挂掉的衣料颜色一样。”

    萧从此的视线从灯焰上移过来:“穿深蓝色衣服的人,可能在玄都观附近也出现过。”

    “可能和千面阁旧线有关,也可能无关,但颜色一样,巧合不一定总是巧合。”

    他看着她把那三只小瓶并排摆好,没有伸手碰它们。

    “等明早司天监的铜片到了之后再看。”

    “嗯。”

    两个人又静默地坐了一会儿,檐下的风铃断断续续地响了几声,像是被风拨了一下又停了。

    萧从此先站起来,把椅背上的外衫重新搭回肩上,走到门边的时候回过头。

    “东西收了,灯熄了再睡。”

    他没有等她回答,推门走进了院子里。

    门合上之后,她听见他的脚步声穿过后院,在灶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马厩的方向去了。

    她把桌上的小瓶收进药柜下层,把案卷和册子放回书架倒数第二格的位置。

    吹熄灯盏之后,窗外的月光从半合的窗扇间渗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指尖在桌沿上划过一道短弧,然后转身进了里屋。

    采石场的巨石被劈开时,溅出的石粉里混着骨头渣。

    那块石头在采石场北面的崖壁下躺了不知多少年,表面覆了一层灰褐色的苔藓。

    工人们说这块石头颜色比周围深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

    他们抡锤子劈开它,从断面处脱落下来的石片里有白森森的碎块,粘在石片上抠不下来,像是石头本身长出了骨头。

    上官路人赶到采石场时,裂成两半的巨石还横在崖壁下方的碎石堆里。

    她蹲在断石前,用银针沿着断面处的裂隙刮了一圈。

    碎骨片嵌在石质的纹理中,与岩石的接缝处有一层薄薄的暗灰色过渡层,像是软组织在石化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她取出一枚骨片放在日光下看——表面光滑,没有工具切割的痕迹,断面处的孔隙结构与新鲜人骨一致。

    “人骨嵌在石头里。是采石的时候有人被卷进了石缝里,塌方之后被石料掩埋,经过多年挤压与石料融为一体。”

    “不是被故意藏进去的。是意外。”

    杜五郎蹲在断石的另一侧,用手指捻了捻断面处的碎石粉:“这块石头是从崖壁上整块劈下来的,劈开之前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如果不是工人正好从中间裂开,根本发现不了里面有骨头。”

    “骨头在里面存了很多年。石料的纹理已经覆盖了骨面,说明骨头嵌入石头的时间比采石场开采的时间更早。”

    “可能是在采石场开凿之前,人就已经在石头里了。”

    上官路人把碎骨片用帕子包好,站起身时日光正从崖壁顶端直射下来,把她脚下的碎石堆照得一片白亮。

    她微微眯起眼,往崖壁上方看了一眼——崖壁顶端的岩石颜色与采石场下方的石块存在细微差异,上层的石质偏灰白,下层偏青灰,像是不同年代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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