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叠毒水溺星官




    三个方向,三批待查的线索,三封还没收到的信。

    她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像是被人算好了时间才端上来的。

    杜五郎在司天监的值班房里搜出了一本被藏在水钟底座夹层中的小册子。

    册子封面没有字,翻开后前几页是空白的,但从中间开始,出现了周怀安的笔迹——日期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近三个月的时间里,每一段记录都不长,像是偷偷记下的。

    “……今日水钟停转比平日晚了一刻。查看铜盘时发现盘底有一层极薄的油膜,抹掉之后次日不再出现。”

    “……暗渠水位三更时分异常上涨,疑为城西水闸调节不当所致。明日当再查。”

    “……有人在蓄水壶外侧摸到一处蜡封。蜡封完好,未拆。但有新上的痕迹。”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我可能被人盯着。”

    字迹比前几页略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上官路人将册子合上,放进案卷夹里。

    周怀安在死之前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他记下了水钟的微小变化,记录了自己留意到的油膜和蜡封,但他没能查出那些东西的来源。

    最后一页那句话之后,册子没有后续记录了——他应该是在写完那一页之后不久就出事了。

    “他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但没有离开。”

    杜五郎蹲在书案旁边,把册子的装订线检查了一遍:“这本册子是被人用旧线重新装订过的。原本可能是一本别的什么册子,他把中间的纸页换成了自己写的这几页,换了封面,藏在了底座夹层里。”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这些记录。但他留着它们,等有人能找到它们。”

    上官路人把那本小册子翻到末页,在装订线内侧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小块折进去的纸角。

    她用小镊子把纸角抽出来,是一张火柴盒大小的纸条,上面用极细的笔写了三个字:“西水闸。”

    周怀安在死之前已经查到了暗渠水位异常上涨的原因。

    他没有把这三个字写进册子的正文里,而是折在装订线的缝隙中,像是留到最后一步才打算补进去的线索。

    但他没能补进去。

    上官路人把那三个字在灯下看了很久,然后将纸条原样折好夹回了册子的末页缝隙里。

    “他知道是西城水闸在夜间被人开启。他可能还知道是谁开的,只是没来得及写下来。”

    当日下午,上官路人回到医馆。

    她将周怀安那本小册子与《西域矿药记》并排放着,封面的纸页材质相近,都是同一种粗厚的手工纸。

    她翻开册子的末页,在空白处用银针轻轻刮了一下,纸面下透出一层极淡的青色底印——像是被写过字之后又刮掉了,留下了浅层墨痕。

    她用炭笔在表面薄薄扫了一层,底印浮出几个模糊的字符:“渠……西……水闸……”

    “暗渠西段有一处水闸。周怀安记下的‘暗渠水位异常上涨’,可能和那处水闸有关。”

    杜五郎从西城水闸的旧档中翻出了一张二十年前的水利图,图上标注着洛水暗渠的全线走向。

    从城西到城东,暗渠沿途有三处水闸,分别位于西城、南城和东城。

    西城水闸的位置,恰好与周怀安笔记中“暗渠水位三更时分异常上涨”的描述吻合。

    “西城水闸在过去三个月内被人夜间开启过四次,每次持续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水闸开启之后,暗渠水位短暂上涨,随后恢复正常。那些上涨的时间点,与周怀安记录的异常停转日期一一对应。”

    “有人夜间开启西城水闸,让暗渠水位短暂上涨,水钟的流速随之变化,导致停转时间偏移。周怀安发现了停转的异常,记录了时间,但他不知道水闸被开过。”

    “开启水闸的人,可能就是在给暗渠水路里的某样东西‘让路’。水位上涨的时候,暗渠里的东西可以逆流而上进入司天监的水钟系统。”

    “那根竹管,就是在某一次水位上涨的时候被装进蓄水壶的。”

    上官路人站在医馆后堂的窗前,把那张水利图上的西城水闸位置与洛阳城地图上的暗渠入口圈叠在一起看。

    两个位置中间隔着三条街巷和一片居民区,但通过地下暗渠连在一起,水能走通的路,人也能走通。

    她用炭笔在两张图之间画了一条虚线,然后退后半步看那条线的走向——它从西城水闸出发,穿过暗渠到达司天监后院,从司天监的莲花漏流入铜盘。

    整条路线上没有人需要经过任何一道地面上的门。

    “凶手可能从来没有走过司天监的正门。”

    上官路人去了西城水闸。

    水闸在城墙根下一座不起眼的砖砌小屋里,闸门是铸铁的,链条从闸门顶端垂下来绕过一只固定在墙上的滑轮。

    滑轮上缠着一截粗麻绳,绳子的断口是新的,像是最近才被换过。

    她蹲下身查看链条与滑轮的接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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