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5章 血巷扶旗,孤军向闽浙


溅在他眉骨上,他连眼睛都没眨,反手一刀劈开第二个兵的步枪枪托,左手把女教员和孩子揽到身后:“蹲下,别抬头。”

    后院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一半是警备司令部的,一半是政工处的年轻人。十七岁的印刷学徒阿炳靠在井台上,肚子上豁开一道口子,肠子往外流,手里还攥着半张没印完的《农民快报》。沈砚之蹲下去,把自己的绑腿扯下来压在他伤口上。

    阿炳咧嘴笑,牙缝里全是血:“沈将军,报上……写着呢,地是咱自己的……”

    手垂下去的时候,沈砚之没动,就那么蹲着,直到林秋月从屋里扶着墙走出来。

    “十一个人。”她声音哑得像砂纸,“老周没了,阿炳没了,还有两个女同志被拖走前吞了文件。”

    沈砚之站起来,把马刀插回鞘,刀柄上程振邦刻的“不负”两个字被血糊住。他走到院中那根旗杆前——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被流弹打了三个窟窿,耷拉着挂在绳上。他伸手把旗子解下来,叠好,塞进怀里。

    “走。”他说,“回顺化门。”

    杜凤举到底没敢追出城。

    他坐在警备司令部里,听着城外第三混成旅吹号收队,脸色铁青。副官小心翼翼递上一份电文:“南京回电,令我们就地免职查办沈砚之。”

    杜凤举把电文扔进炭盆:“免职?你带一个团去顺化门试试?那个沈疯子手底下的人,个个拿他当亲爹。再说——”他冷笑,“真把他逼反了,赣东二十八县谁去守?孙传芳的残部还在鄱阳湖转悠呢。”

    当天夜里,顺化门外大校场点起几百堆篝火。

    沈砚之坐在行李箱上,面前站着两百多人:政工处的幸存者、特务营的伤兵、几个偷偷跑来投奔的赣东农协骨干,还有十几名不愿清党、当场撕了党证的下级军官。林秋月替他包扎左臂——方才破墙时他被碎瓦划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血浸透半边袖子。

    “南京那边,”林秋月低声说,“天亮前会有密令到各师,通缉你‘纵匪叛乱’。”

    “我知道。”

    “武汉那边也一样,汪兆铭嘴上说左,骨子里早和南京通气了。”她抬起头,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吓人,“沈将军,你今天救了我们,可你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下一步怎么走?”

    沈砚之没立刻答。他抬头看天,南昌四月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云压得很低,像山海关那年雪夜。他想起宣统三年,父亲沈仲山被清廷斩首前夜,隔着牢窗对他说的话:“砚之,旗可以换,天可以变,可百姓要是没了活路,换谁坐龙庭都是白搭。”

    “去闽浙赣。”他吐出四个字。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闽浙赣?”林秋月愣住,“那里三不管,山高皇帝远,可也穷得叮当响。”

    “正因为穷,才要有人去。”沈砚之从怀里掏出那面叠好的旗,在膝盖上慢慢抚平,“北洋倒了,袁世凯死了,可税照收、租照交、兵照抓。杜凤举们清的不是党,清的是替佃户说话的人。我们走,不是逃跑,是把旗插到他们不敢去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一堆行李前,翻开最上面那只箱子——里面是程振邦的遗物:一副旧望远镜、一枚北伐勋章、一本翻烂的《三民主义》。他把勋章别在自己胸口,望远镜挂上脖子。

    “何甫臣留守南昌,带两个连虚张声势,拖住杜凤举三天。其余人轻装,明晚子时出发,走抚州、过金溪、进光泽。”他转过身,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沿途不进城、不惊民、不劫粮,缺什么拿钱买,没钱写欠条。谁敢动百姓一针一线,军法从事。”

    “那番号呢?”有人怯怯问。

    沈砚之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山海关的风霜:“从今天起,没有第三混成旅,只有一支替老百姓看家的队伍。番号嘛——”他顿了顿,“就叫它‘关山义勇军’。”

    子时的南昌城下着毛毛雨。

    两千多人悄无声息地开出顺化门,马蹄裹了布,车轮涂了油。沈砚之骑马走在最前面,马脖子上的铜铃用棉布缠死。林秋月骑马跟在他右侧,怀里抱着那只铁皮文件箱;左侧是背着程振邦马刀的亲兵队长哑巴陈——当年山海关起义时还是个放羊娃,如今左耳已经被炮弹削掉半边。

    出了南昌三十里,雨停了。

    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赣东丘陵在晨雾里起伏如浪。沈砚之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南昌城轮廓模糊的城墙,又转过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有武夷山的余脉,有信江的支流,有弋阳、横峰、崇安、上饶那些连地图上都标不清楚的小村子。

    他想起临行前张敬之偷偷塞给他的一封信。那个前清翰林如今躲在南昌乡下教私塾,信上只有两句话:“君去后,旧朝不复,新朝未立。惟民心如镜,可照千秋。”

    “将军?”林秋月催马靠近。

    沈砚之收回目光,轻轻一夹马腹:“走。前面的路,得我们自己踩出来。”

    队伍拐上一条黄土小道,道旁一棵老樟树下,几个早起的茶农挑着担子愣在原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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