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4章 汀泗桥上血犹热


沟方向扫射过来。

    "轰——"

    一颗炮弹落在程振邦身边三丈远的地方。泥土和碎石像下雨一样砸在他的身上,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他摇了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从地上爬了起来。

    "手榴弹!"他吼道。

    几十颗手榴弹从山坡上飞了下去,落在碉堡周围。爆炸的火光在晨雾中此起彼伏,像一串串红色的鞭炮。一个碉堡的射击孔被炸塌了,里面的机枪彻底哑了。

    但另外两个碉堡还在疯狂地吐着火舌。

    程振邦拔出大刀,朝山坡下冲了过去。

    "跟我来!拿下碉堡!"

    两百多人从山坡上冲了下去。他们像一群下山的老虎,大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吴军的步兵从战壕里涌出来迎战,两军在碉堡前的空地上绞杀在一起。

    大刀对刺刀。血肉对钢铁。

    程振邦冲在最前面。他的大刀劈下了一个吴军士兵的脑袋,又横扫,砍断了另一个人的胳膊。他的左臂伤口崩裂了,血顺着绷带往下淌,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不停地砍、砍、砍。

    一颗手榴弹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一看——***正在"嗞嗞"地冒着白烟。

    他飞起一脚,把手榴弹踢向了最近的碉堡射击孔。

    "轰!"

    手榴弹在碉堡里爆炸了。碉堡里的机枪声戛然而止,里面传出了几声惨叫。

    程振邦喘着粗气,靠在碉堡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带着硝烟味的空气。

    他活下来了。

    五、桥上

    汀泗桥上,沈砚之的敢死队已经冲到了北岸桥头。

    三百人,冲到北岸的时候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两百多个兄弟倒在了桥面上、河里、石阶上。他们的血把青石板的缝隙都染红了,雨水冲不散,河水冲不走。

    吴军在北岸桥头堆了沙袋,架了两挺重机枪。敢死队冲到沙袋前的时候,子弹像墙一样挡在面前,根本冲不过去。

    沈砚之蹲在沙袋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指挥刀卷了刃,左臂上多了一道血口子,左腿的裤管被弹片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血肉。但他还站着。

    他看着身边的弟兄们——每个人都是血人,每个人都在喘,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手榴弹。"他说。

    幸存的敢死队员把身上最后的手榴弹都掏了出来。一共十七颗。

    "一起扔。"沈砚之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扔完就冲。冲不过去,就死在桥上。"

    他把指挥刀插回刀鞘,从腰间摸出两颗手榴弹,拔掉保险销,握在手里。

    "一、二——"

    他数到"三"的时候,十七颗手榴弹同时飞了出去。

    十七团火光在北岸桥头炸开。沙袋被炸飞了,机枪被炸哑了,吴军的士兵被气浪掀翻了。

    "冲!"

    沈砚之第一个从沙袋后面跳了出来。他左手握着手榴弹的拉环——最后一颗,右手握着指挥刀,大步冲进了硝烟中。

    幸存的敢死队员跟着他冲了上去。

    沙袋后面,吴军的残兵正在溃退。他们被侧翼的突袭和正面的猛攻打懵了,防线像纸一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砚之冲过沙袋的时候,一个吴军军官挥着军刀朝他砍过来。他侧身一闪,指挥刀劈在了那个军官的脖子上。血喷了他一脸,温热而粘稠。

    他没有擦。

    他站在北岸桥头,举起了那面青天白日旗。

    "汀泗桥——拿下了!"

    六、血色清晨

    上午七点十四分,汀泗桥战役结束。

    吴佩孚的三个师全线溃退。第八师师长阵亡,第二十五师师长被俘,三个混成旅溃不成军,残部向贺胜桥方向逃窜。

    革命军占领了汀泗桥。

    沈砚之站在桥北岸的山头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伤兵。他的敢死队三百人,活下来的不到八十。程振邦的五百人,活下来的一百七十多。

    他找到了程振邦。

    程振邦坐在碉堡的残骸上,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整个人像从血缸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看到沈砚之走过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口白牙显得格外刺眼。

    "老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面呢?"

    沈砚之蹲下来,看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程振邦的肩膀。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程振邦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失血过多。

    "面晚上煮。"沈砚之说,"加两个鸡蛋。"

    程振邦笑了。他的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一朵在废墟上绽放的花。

    沈砚之站了起来,走到山头的边缘,看着汀泗桥的方向。

    桥面上,幸存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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